乜溪寧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習慣性摸了一下旁邊,被子是涼的。
她裹到起被子賴床了一會兒,聽到外面那邊傳來的聲音,又聽到什麼東西"咚"地一聲落在地上。她坐起來穿好衣服,揉了揉眼睛走出去。
石鄴在匾後面的小房間裡,專門儲存糧食的地方,把昨天的米都放進去。聽到腳步聲回頭,見乜溪寧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人還沒徹底醒過來。他拍了拍手上的米灰站起來:"醒了?我去熱菜。"說著又補了一句,"你趕緊去洗把臉,一會兒就能吃了。"
乜溪寧應了一聲往灶房走,她端了木盆去水井邊打水,石鄴的聲音從灶房那邊追出來:"別用冷水!井水冬暖夏涼不假,還是不比熱水,你別圖省事。這幾天水都要燒開了用,柴火夠燒,不用省。"他說著從灶房出來,把溫水瓶里的熱水倒進木盆里,"用這個洗。"
乜溪寧把手伸進溫水裡,他又絮絮叨叨說道:"這幾天別用冷水,寒氣重。你冬天怕冷的,受不得涼的。以前外面跑貨的時候聽人閒聊說起過,什麼冷水碰多了以後要吃虧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小心些總沒錯。"要不是出去外面他也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一個男人又不能到處問,這裡的人一年四季天天下地幹活,無論男女乾的凶的很,一年四季沒看到哪個人生病。但是關於乜溪寧身體的事情,他總是會注意兩分。
乜溪寧擦完臉,又梳了頭,走進灶房的時候石鄴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他盛飯的時候又念叨開了:"我不在的這幾天,你自己一個人到屋裡,早晚要記得關門關窗,晚上睡覺把門閂插好。"
"米我分了幾袋碼進糧倉了,你吃的時候從上面拿,底下是新米,先吃上面那些存久了的。菜沒得了就去大隊長家換點,我跟他提前打過招呼了。"
"雞蛋我給你換好了,一板三十個。豬油罈子在灶台底下,炒菜的時候別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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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溪寧聽他一樣一樣地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問道:"你要出門?"
石鄴知道她睡迷糊的腦子開始清醒了:"嗯。跟石磊一起出去一趟,早去早回,把事情忙完早點回來。"
乜溪寧的筷子停了一下:"什麼時候走?"
"吃完飯就走。"
乜溪寧放下筷子,轉身就要往裡屋跑:"那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錢,窮家富路,你在外面手裡得有……"
石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用不到。我身上還剩幾塊錢,夠用了。"
"那衣服呢?你帶換洗的沒有?"
"帶了一套,夠了。出門又不是去享福的,有件換的就行。"
"你莫操心,先把飯吃完。"
乜溪寧重新坐下來,端起飯碗,扒了兩口又抬頭看他。她看了他幾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路上好生點。"
"嗯。"
"有危險嗎?"
"沒得,上次是意外。"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
乜溪寧把碗收進灶台的時候,石鄴已經把布口袋拎出來了,他把布口袋搭在肩上,又從牆上取下那把獵槍橫在膝蓋上。
"這次跟石磊一起走,估計得要幾天。"他把獵槍的膛拉開,從袋子裡掏出一小包黑火藥,"你自己到屋裡睡覺的時候,把這個放在床頭。像這樣……"他演示了一遍裝填的過程,"簡單很,膽子放大點,有人進來你就端起來對準,一推這裡就能響。你別怕,打死了也沒得事。"
文盲,法盲,三不管地帶。
上頭只是說整毒會進去吃花生米,沒講他們打死人會犯法,只是喊他們打架莫用雷管炸人。一般,不來惹他們,他們也不會打死人的,畢竟方圓百里的寨子都是親戚。
乜溪寧在旁邊認真看他演示,點了點頭。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槍管,鐵質的,冰涼涼的。
"你這次出去真的沒有危險嗎?"
石鄴把獵槍放回桌上,伸出手來按了一下她的頭頂,"沒有。這回就是去做點生意,來回幾天的事。你莫亂想。"
乜溪寧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武裝部那邊的事情,你怎麼想的?"
"目前不合適。去那邊上班以後就不方便跑貨了。跑貨的錢比上班多,先攢兩年再講。"
上面的意思石鄴大概懂,雖然他是文盲,不懂政治。家家戶戶白天上工,晚上做槍,誰來管這裡都睡不安穩。
"你出門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來。"
"嗯。"
石鄴彎下腰來,一隻手抱到起她,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然後低下頭來,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
他親得不重,也不輕。嘴唇碰著她的嘴唇停了好幾息,她沒躲,反而伸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她在他嘴唇底下輕輕回了一下,那一下回應像是點了火。
石鄴的呼吸頓了一瞬,手掌從她下頜滑到後腦勺,扣住了她的後頸,把她往自己這邊又帶了帶。吻就變深了,從嘴唇碾到嘴角,又從嘴角滑到她的下唇,含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含住。
乜溪寧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頭慢慢鬆了,鬆了又攥緊,攥緊又鬆開,整個人被他親得腦子不清楚。
他跟著壓下來,整個人像座山一樣罩著她。又過了好一陣他才鬆開她的嘴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又重又亂地噴在她嘴唇上。
"……我該走了。"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他的手掌還扣著她的後腦勺,沒動。又過了好幾息,他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才鬆開手直起身來。
乜溪寧臉紅透了,嘴唇被他親得微微腫著,杏核眼裡水潤潤的。她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滑下來,垂在膝蓋上,她也說了一句:"……你早點回來。"
石鄴把布口袋重新甩上肩,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我會儘快趕回來。爭取年前把事忙完。"然後他推開門走了。
院門在他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山路往下走,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他走了十幾步又回頭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石磊在山路拐角等他,見他下來,咧嘴笑了一下:"鄴哥,我都等好久了,差點去你屋裡喊你。"
石鄴沒理他,大步往前走了。
石磊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沿著山路漸漸遠了。
院子外面安安靜靜的,偶爾有風吹過,把茶花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他不在家的時候,她一個人也要把日子過好,不要讓他擔心。
她不能給他添亂,她什麼都不懂也幫不到他忙,她會等他回來,把他們的家給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