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一天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三更。
乜溪寧洗好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出來，頭髮還濕著，拿塊干毛巾一邊擦一邊往堂屋走。
石鄴已經把堂屋的煤油燈點上，就在那口四方木斗跟前，此刻米裝了將近大半斗。
"你過來。"
乜溪寧走過去坐到桌子邊，石鄴把禮薄放到桌子上翻開，又把手邊那隻收錢的藍布口袋遞給她，"數數。"
乜溪寧真的接過來數了。
一毛錢的、兩毛錢的、五毛錢的、一塊的、兩塊的，還有兩分和五分的豆豆錢。
最大的一張是十塊錢，武裝部的人掛的，十塊錢擺在錢堆里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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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溪寧先把十塊的挑出來放在一邊，又把分分錢的分成一邊，再把一塊的分成一邊。她一張一張地數，數到一半又忘了，只好從頭開始，數了兩遍還是不一樣。
"這個。"她捏把錢遞到石鄴面前，"我考考你啊！這裡面有好多張？"
石鄴沒戳破她，手快地捻了一遍，又遞迴給她："二十張。"
"我剛才數著也是二十張。"
乜溪寧又開始數豆豆錢，豆豆錢更慢……眉頭皺著，嘴唇微微動，像是在心裡默念數字，數到一半又忘記前面了，只好從頭再來。
石鄴看著她跟一堆錢較勁，她數一遍錯一遍，錯一遍又從頭來，來了三回還是沒數明白，嘴裡開始自言自語："這個豆豆錢啷個那麼難數……"
"這個是一分，這個是兩分，這個是五分，哎加到哪兒了……"
石鄴看著她那副又急又認真的樣子，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他別過臉去，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乜溪寧聽見動靜抬頭看他："你笑了？"
石鄴嘴硬："沒有。"
"你明明笑了！"她把手裡那些鋼鏰往桌上一放，"你笑那樣子！這錢本來就難算，豆豆錢又不好記。"
石鄴轉回臉來看她，一本正經說道："沒有，我沒笑。你數你的。"
乜溪寧生氣，把那堆分分錢攏到一塊，往他面前一推："那你數！你數得清楚你來！"
石鄴低頭看了看那堆分分錢，又抬頭看了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沒講話，把分分錢一枚一枚撿起來，他看得仔細，數得也仔細，最後把總數報了出來。然後把那一塊錢的票子攏了攏，捻了一遍，又把毛票按面額疊好，把總數也報了出來。
乜溪寧說道："那你講下，這裡一共多少錢？"
石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又翹一下。
乜溪寧看見他那個笑，伸手就拍了一下他胳膊："你又笑！你是不是覺得我算不出來。"
"沒有。"石鄴握住她拍他的那隻手，聲音平平的，嘴角壓不住，"我怎麼會笑你。你就是數錢數累了，休息一下再算。"
"那你剛才笑什麼。"
"沒笑。"
"你明明。"
"真沒笑。"石鄴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你再數一遍試試，這回我幫你看著。"
乜溪寧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低頭又跟那堆錢較勁。這回她把錢分堆分得更仔細了些，塊票放一邊，毛票放一邊，豆豆錢單獨擱在鐵盒蓋子裡。數到一半又亂了，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重新來。
石鄴安安靜靜地等著。
"一、二、三、四。"她這回數得比剛才快了些，中間還是停了兩回，兩隻手來回倒著數，眉毛擰著，嘴裡念念有詞，"這裡十塊，這裡五塊，這裡一塊……"她把幾堆錢攏到一起，重新加了一遍，把結果算出來的時候眼睛亮了。
最後捧著那堆錢抬頭看石鄴，數清楚的成就感湧上來了，"一百多！扣掉買菜買肉的，還剩這麼多！"
石鄴順勢夸道："真厲害，這都被你算出來了。"
乜溪寧一臉驕傲道："我很聰明的，剛才就是考驗你。"她把那疊錢抱在懷裡像抱了個寶貝，整個人高興得有點坐不住，"早知道辦酒這麼掙錢。"她眼珠子一轉，嘴角翹起來，"我們打地基的時候辦一個，修一層辦一個，修完再辦一個，那樣就能修成兩層樓了！"
石鄴眉頭動了一下："打地基辦一個？"
"嗯！"
"修一層辦一個？"
"對！"
"修完再辦一個？"
"我算過了，每個收一百多，三個就是三百多，怪不得他們啷個喜歡辦酒，好掙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