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集日這天，天還灰濛濛的。
乜溪寧期待的一宿都沒睡，睜開眼，旁邊的乜冬竹還在睡著，偶爾打個呼嚕，翻了個身又不動了。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腳尖踩到涼涼的地上，穿好鞋，又踮著腳摸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側身溜了出去。
全院子都是黑里麻秋的，她摸黑從溫水瓶裡面倒了熱水，兌點涼水倒進木盆里，又從拿了牙刷。漱完口她拿指腹蹭了蹭牙齒，確認乾淨了，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石鄴那間臥室的門。
石鄴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間，側著身面朝門口，聽見動靜睜開眼，他其實在她摸黑去灶房洗臉的時候就醒了。
他撐起胳膊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嘴角卻已經翹起來了："你起這麼早做什麼？"
"趕場啊。"乜溪寧提著煤油燈走進來，把燈放在床頭柜上，轉身拉開衣櫃的門，開始翻找她那件藍底白花的上衣，說道："五姐還在睡，我速度慢，所以先早起收拾好。"她把那件衣裳從衣櫃裡抽出來抖了抖，又拿出那條繡花圍腰，然後把柜子底下那雙新繡花鞋也翻了出來。
石鄴靠在床頭看著她把平時收的好好的衣裳攤在床面上，又蹲在地上摸那隻繡花鞋，那副又興奮又認真的模樣，跟她平時睡到日上三竿才揉著眼爬起來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頭一回見你起這麼早。臉也洗了，牙也刷了。辛苦了。"
乜溪寧蹲在地上，拿著那雙繡花鞋抬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壓不住地翹著："你少笑我。今天趕場，當然要好好打扮。"她站起來拿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問道："好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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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鄴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裡那件藍底白花的衣裳接過來，打開，然後從她讓她手伸直，替她把兩邊的袖子拽直了，又低頭開始一顆一顆地幫她系好扣子。
粗大的手指頭捏著細小的布扣，一顆一顆地從領口往下系，他繫到第二顆的時候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碰著她剛洗完臉的皮膚，涼絲絲的。又繫到第四顆的時候在她鼻尖上親了一下。
乜溪寧被他親得往後退了一步，不樂意說道："你好好系扣子。"
"在系。"石鄴低著頭，手裡的動作沒停，又繫到最後一顆的時候他直起身，在她嘴唇上碰一下，然後退開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了。"
乜溪寧摸了摸領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的，她把那條繡花圍腰遞給他："圍腰也幫我系。"
石鄴接過來抖開，茶花從靛藍布面上斜斜地開出來，花瓣是淺淺的粉紅，花蕊是黃絲線一點一點填出來的。他拿著圍腰走到她身後，從她腰後繞過來，在她腰側交叉著，手指頭在她腰窩旁邊蹭了一下，才把那兩條系帶在她腰後系了一個緊實的結。系好了他又退後半步看了看，以後連繫帶他都要給她換成銀的，太素了，哪怕是用織布機織的圖案。
乜溪寧低頭看了一眼腰前左右兩朵茶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藍底白花的衣裳，滿意地轉過身來，從桌上拿起那方靛藍頭帕："頭帕你幫我纏，我自己總纏不好，老是松垮垮的。"
石鄴接過頭帕，展開來，對摺成寬條，站在她面前，把布條貼在她額頭上方，一圈一圈地往後繞。他比乜溪寧高出一個頭還多，微微低著頭，認真地把布料一圈一圈地纏緊、捋平。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他拉到她腦後，把尾端掖好。她的手也舉起來摸到頭帕的邊緣，自己順著邊沿壓了壓，又偏頭問："正不正？"
石鄴退了一步看了看，額前的布邊壓得剛剛好，露出她整張臉，他點了點頭："正。"
乜溪寧這才彎腰去穿繡花鞋，她剛把鞋拎起來。石鄴已經蹲下去了，他蹲在她面前，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隻繡花鞋，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腳踝。她下意識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穩住身形。
石鄴低著頭，把她光裸的腳丫穿好襪子放進鞋裡，鞋底托著她的腳掌，他調整了一下鞋口的位置，穿完一隻他又托起她另一隻腳踝，她扶著蹲在地上的他，等他穿好另一隻鞋。
石鄴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她腳上那雙繡花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好看。"
乜溪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腳轉了轉腳踝，鞋面上的石榴花跟著輕輕晃了一下。她又抬頭看他："真的好看？"
"真的。"
"哪好看？"
石鄴看著她，那雙杏核眼亮晶晶的一臉期待的看著他，他沒急著回答，而是伸出一隻手，朝她勾了勾手指頭："你過來。"
乜溪寧往他面前湊了半步，仰著臉看他。
石鄴又勾了一下，說道："再近點。"
她又湊了半步，幾乎貼到他胸口了，仰著臉等他說話。石鄴低頭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把她往懷裡一帶，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就親下去了。不重，可也不輕，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停了兩三息才鬆開。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帶著笑："哪都好看。從頭到腳，哪都好看。"
乜溪寧被他親得愣了一瞬，臉騰地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耍賴……"
"我哪耍賴了？"石鄴的手還扣著她的後腰沒松，低頭又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你問我哪好看，我告訴你哪都好看。"
乜溪寧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從他懷裡掙出來，退了一步，低頭整了整圍腰的系帶，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耳朵尖紅得透亮。
"……你趕緊換好衣服，我先出去了，"她怕他又按到她親，轉身去就要出去，大聲道："五姐該起來了。"
乜冬竹從屋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乜溪寧一圈，嘖了一聲："七妹你今天這身打扮，趕場一趟怕是要被人盯一路。走吧，他們不是說了在寨口等？別讓人家等久了。"
三個人出了大門往寨口走，山路上已經很多人了，三三兩兩的，穿苗服的、穿灰布衣裳的、戴頭帕的、扎辮子的，背著背簍挎著繡花布包，說說笑笑地往同一個方向走。
趕場天不用下地出工，十里八鄉的人都翻山過來，這是村寨最重要的社交日，比過節還熱鬧。
石鄴走在前面，背上背著那隻大背簍。
乜溪寧走在他旁邊，乜冬竹跟在後面。
路上碰見幾個寨里的人，目光落在乜溪寧身上都多停了一下，有人笑著喊了一聲"石鄴媳婦今天真好看"。
到寨口，歐連海已經把拖拉機停在路邊等著了，突突突地響著，車斗上鋪了厚厚的稻草。
石磊已經蹲到上面，沖他們揮手："鄴哥你們快上來！給你們占好位置了。"
拖拉機在山路上顛了又顛，終於到了。
期間，沿途不斷有人招手爬上車斗，有背著雞籠的、挑扁擔的……
石磊和歐連海的聲音都是。
"坐不下咯。"
"帶不到咯。"
"叔，你們管到後頭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