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叔沖她笑了一下,喊了聲"七丫頭"
乜溪寧趕緊點頭喊了聲"滿叔"。
其他幾個也都在嬸子、嫂子的喊,乜溪寧一個個回應,有人在經過她身旁的時候還順口誇了一句"嫂子,你這院子收拾得真好"。
"好生點放。"石鄴在後面說了一句,"放下東西就回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講。"
幾個人放下東西,跟乜溪寧又打了聲招呼,轉頭勾肩搭背地出了院門,人走遠了還能聽得到講話聲。
乜冬竹站在灶台門口看著那幾個年輕後生徹底走遠了,說道:"石鄴你這些人倒是長得齊整。咱寨里可找不出這麼幾個周正的後生。"
石鄴應了一聲,走進灶台裡面,乜溪寧已經在灶台邊研究怎麼把那隻雞剁開。石鄴從她手裡拿過菜刀:"我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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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不是有正事要忙?"
"外頭忙完了。"石鄴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說道:"五姐難得來一趟,我來掌廚。你不是惦記乾鍋雞嗎?"
乜溪寧的眼睛亮了,說道:"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上睡覺說夢話。"石鄴低頭剁雞,"說什麼雞翅別搶,那是你的。"
乜冬竹在門口聽到笑出了聲。
乜溪寧臉紅到了脖子根,輕輕戳了他胳膊一下:"你莫講咯!我去刮洋芋。"
石鄴嘴角翹著,低頭繼續剁雞。
乜冬竹走進來,站到看著他剁雞的動作,菜刀落在砧板上又穩又准,一看就是常下廚的人。她又看了一眼蹲在牆角刮洋芋的乜溪寧,耳朵還紅著,手裡的刮片攢勁的很。
"石鄴。"乜冬竹開口道,"你別太慣法她了。你給她慣懶了嘛,二天她什麼都不會做,看你咋辦?"
石鄴把剁好的雞塊碼進碗裡,頭也沒抬:"沒慣。家裡都是她打理的。"
乜冬竹:"……"看了一眼蹲在牆角專心刮洋芋的乜溪寧,再看一眼站在灶台前剁雞的石鄴。她靠回牆邊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笑了一下,什麼都沒再說。
乜溪寧刮著洋芋,刮完了抬頭看灶台:"還要先煮啊?"
"我以前都直接切好,放油炒。"
"味道不好吃。"
石鄴說道:"熟了都好吃。"
過一會兒,石鄴把瀝乾水的雞塊倒進鍋里,滋啦一聲油花炸開,灶房裡立刻被嗆人的辣香味填滿了。
乜溪寧湊過去看,石鄴看了她一眼,又拿鍋鏟翻了一下鍋里的雞塊。
乜冬竹站在後面看著兩個人擠在灶台前的身影,一個在翻鍋,一個在旁邊伸著脖子看,兩個肩膀挨起肩膀。
算了,人家兩口子怎麼過,她操什麼心。日子是人家的,好也是人家的。她當姐姐的,看著就好了。
乾鍋雞端上桌子,整個空間都被那股子香辣味灌滿。
乜溪寧把盆放在桌子正中間,鍋蓋一揭開,熱氣騰地湧上來。雞塊被炒得焦黃油亮,干辣椒和花椒裹在雞肉的褶皺里,洋芋坨坨燉得軟爛,邊角微微焦黃,吸飽了湯汁,油汪汪的。
"五姐你嘗這個洋芋。"乜溪寧拿筷子給乜冬竹夾了一塊洋芋坨坨,說道:"比雞肉還好吃。"
乜冬竹夾起來咬了一口,洋芋燉得又軟又糯,外面一層焦皮裹著辣油,裡面綿得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連連點頭:"嗯!這個洋芋好吃!比肉都香!"
石鄴坐在桌子對面,手裡端著碗,先給乜溪寧夾了雞翅放進她碗裡,又夾了幾塊帶皮的雞肉。
乜冬竹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低頭夾了一筷子折耳根。折耳根拌得更入味了,木姜子油的香氣和辣椒油的辛辣混在一起,巴適的很。
石鄴給乜溪寧夾完菜,對乜冬竹說道:"五姐難得來一趟,多住幾天吧。以前家裡沒條件,現在新屋修好了,夠住。被子也都是新的。"
"正好。趕場那天家裡人多,姐幫忙搭把手照看一下。那天你們姐妹還能一起去逛,做個伴。"
乜冬竹說道:"行,那當然好。我本來就是打算多待幾天的,還怕你們嫌我添亂呢。"
"講這種話,我們巴不得姐來呢。"
吃完飯,乜秀蘭才從家裡趕過來,她進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灶台還溫著,乜溪寧把留好的飯菜給她端出來。
乜秀蘭想客氣又客氣不了只能端碗吃飯,乜溪寧在旁邊陪她說話,還給她倒了一碗蜜蜂水。
乜秀蘭扒了兩口飯,說道:"七妹,這個雞肉這樣子做真好吃。"
乜溪寧說道:"是吧!我也覺得這樣子做好吃。"
乜秀蘭說道:"就是太費油了。"
"……"
乜冬竹對著乜溪寧說道:"你剛才說那什麼浴室?我去看看。"
乜溪寧帶她走到浴室,推開門,點了燈。
"水燒好了提過來灌進去,水就從裡頭流下來。"乜溪寧演示給她看,"你試試。"
乜冬竹稀奇的東摸摸西摸摸,發出感嘆:"這比我們家好多了。你姐夫要是有石鄴一半的心思,我也不用天天蹲在灶房後面拿木盆兌水洗了。"
"那回去讓姐夫也做一個。"
"他?"乜冬竹笑了一聲,說著又伸手接了一捧水,在臉上拍了拍,"不過你這個是真的方便。以後有條件了,我也在家裡自己弄一個。"
夜色徹底黑下來,堂屋裡的油燈被撥亮了一些。
乜溪寧進臥室去拿蛤蜊油,準備塗臉睡覺,她剛把蛤蜊油的蓋子擰開,指尖沾了一坨要往臉上抹,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圈住她的腰。
"幹嘛。姐姐們還在外面等著呢,馬上要睡了。"
"她們等她們的。"石鄴繼續說道:"就不能讓她們自己睡嗎?今晚我一個人睡,總得讓我抱一下。"
乜溪寧偏頭躲他的下巴:"你快點。"
"不快點。"石鄴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低頭就親上來了。
乜溪寧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有些喘不上氣,只能拿手指頭掐他腰側硬邦邦的肌肉。
掐了一下,沒反應。又掐了一下,他還是沒動。她氣得張嘴想咬他,他正好退開了半寸,低頭抵著她的額頭,嘴角翹著,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快點。"乜溪寧的聲音氣還沒喘勻,"再不走五姐她們真要喊了。"
石鄴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又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又在她鼻尖上碰了一下,嘴唇停在她嘴角旁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氣音擦著她的唇縫出來:"晚上要想我。"
"曉得了曉得了,你快鬆手。"
石鄴這才鬆手放開她,乜溪寧被他鬆開的時候有些站不穩,她又低頭揪了揪衣領確認沒有不整的地方,才拉開門溜了出去,順手把門帶緊了。
走到隔壁房間,裡面傳來乜冬竹的聲音:"七妹?你塗個臉啷個久?再不來我們都該睡著了。"
乜溪寧推門進去,煤油燈已經撥小了,火苗細細的。
"石鄴不捨得放你過來睡吧?"
"沒有!"
乜溪寧張了張嘴想辯解,對上五姐那雙帶笑的眼睛,再對上旁邊六姐也抬起頭來看她的那副好奇表情,說道:"睡覺睡覺。"
乜冬竹笑了一聲,伸手把油燈吹了。
"七妹。"黑暗中乜冬竹的聲音響起來,"你日子過得真的好,五姐替你高興。"
乜溪寧側躺著,臉朝著她五姐的方向:"五姐,你也好。"
"好什麼好。"乜冬竹笑了一聲,翻了個身,"不過看著你好,我們就踏實了。睡吧。"
屋裡的呼吸聲漸漸均勻了。
乜溪寧躺在兩個姐姐中間,聽見六姐的呼吸最先沉下去,然後是五姐的。她睜開眼看著窗縫裡那一線月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石鄴剛才親過的地方還燙著。
她閉了眼,慢慢也睡著了。
隔壁屋裡,石鄴一個人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發呆。他在黑暗中睜著眼,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一個人睡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被子有點空。
院牆外面的草叢裡蟲鳴細細的,一聲接一聲,從入夜一直叫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