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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渡鴉的劇本

  (此為番外二,番外1在上一章正文結束之後)

  (此篇為人物小傳,是渡鴉的全部人生經歷,感興趣的可以看,不感興趣的可以跳(以回憶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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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鴉走進夜色里,風衣被晚風掀起一角。

  火鍋店的霓虹燈在他身後徹底暗了下去,「營業中」三個字也滅了,只剩下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他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戴著墨鏡的臉。

  「鴉哥。」

  渡鴉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后座上,把風衣脫了隨手扔到一邊。

  他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假血干在頸側,此刻更顯陰暗。

  「去哪?」司機問。

  「回酒店。」

  車啟動了,駛入春夜城市的車流。

  渡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盞盞路燈往後倒退,暖黃的光一條一條從他臉上划過,明明滅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帶著一點自嘲,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鴉哥,笑什麼呢?」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渡鴉閉上眼,「想起今天片場的事。」

  「殺青了?」

  「殺青了。」

  「恭喜恭喜,這部戲拍了快一年吧?」

  「一年零三個月。」

  司機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見他不打算多聊,便不再問,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打開了車載音樂。

  輕緩的鋼琴聲在車內流淌,渡鴉靠在后座,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這一年零三個月,他每一個夜晚,都在做同一件事。

  他在等等這部戲拍完,等他那個角色,被林月棲一劍刺死,被鏡頭記錄,被膠片封存,被所有人看見。

  因為只有被所有人看見,那個東西,才真正被鎖住了。

  沒人知道這部戲的劇本,是他寫的。

  準確地說,是他「翻譯」的。

  從一個很古老,很危險的地方,把一段真實發生過的事,翻譯成劇本,翻譯成台詞,翻譯成可以讓普通人一遍一遍觀看,一遍一遍相信的影像。

  因為只有相信,才有力量。

  只有讓所有人都相信渡鴉死了,渡鴉,才真的會死。

  他花了整整一年零三個月,把自己拆開,把自己的故事一段一段地塞進劇本里。

  那些讓觀眾恨得牙痒痒的台詞,那些讓彈幕罵了幾萬條的陰險算計,那些讓所有人拍著桌子說「渡鴉這個老陰比」的瞬間——

  全是真的。

  全是他親手做過的。

  戲裡渡鴉挑撥翎夢和林月棲的關係,是因為他真的挑撥過。

  戲裡渡鴉誘導林月棲開門,是因為他真的誘導過。

  戲裡渡鴉說的每一句「好好享受最後的日子吧」,都是他曾經對著某個人,在某個深夜裡,真心實意說過的話。

  只是那個人,沒有撐到「最後的日子」。

  渡鴉睜開眼,車窗外的燈光映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鎮上,他第一次看見「門」打開的樣子。

  那扇門是黑色的,從地底升起來,門縫裡溢出的黑氣像活的一樣往外爬。

  有一個人站在門前,雙手張開,以為自己是去關門的,結果被門後的東西一口吞了。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動不了,喊不出聲,只能看著那個人被一點一點拖進去,最後連一聲慘叫都沒有剩下。

  後來他知道,那個人是雷樞。

  上上任雷樞,林月棲之前的那個。

  再後來他知道,雷樞的命脈連著節點,節點連著門,門連著更深處的東西。

  每一任雷樞,都活不過二十五歲。

  每一任雷樞,都會在至陰之日被奪舍。

  每一任雷樞,都以為自己是那個能夠改變宿命的人。

  他看著一代又一代雷樞走進那扇門,看著一代又一代「渡鴉」在門外等著奪舍。

  他就是其中一隻「渡鴉」。

  他曾經也是那個站在門外,等著門開,等著借身還陽的東西。

  他曾經也做過那些戲裡渡鴉做過的所有事。

  挑撥、誘導、欺騙、等待。

  他曾經也對著一個年輕的雷樞說過:「好好享受最後的日子吧,反正也沒幾天了。」

  那個雷樞最後死的時候,看他的眼神,他記了很多年。

  不是恨。

  是憐憫。

  那個雷樞說:「你也是被寫好的命。你也在等門開。可你有沒有想過,門後面的東西,對你來說,又是什麼?」

  他沒想過。

  他活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為什麼變成渡鴉的。

  他只記得要等,要等門開,要等一個新的身體,要繼續活下去。

  直到很多年前的一次八年前。

  八年前那場火,燒了一個家,燒死了一個女人,燒出了一個八歲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躲在柜子里,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眼睛裡沒有光。

  他本來是要去奪舍那個小女孩的。

  雷樞的下一代容器,最好的奪舍對象。

  八歲,靈魂還沒有成型,意志還沒有生根,奪過來,乾淨,省事,可以再用幾十年。

  可他走到那個柜子前,蹲下來,看著那個小女孩的眼睛時,他停住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和他當年看那個雷樞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被命運拖拽著,沒有選擇,只能認命的空洞。

  他在柜子前蹲了很久。

  火在身後燒,房梁在頭頂一根一根塌下來,熱浪烤得他皮膚發燙。

  他伸出手,按在那個櫃門上的時候,小女孩忽然開口了。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聲音很輕,被火燒的噼啪聲蓋了大半,可他聽見了。

  他沒有說話。

  小女孩又說:「那你快一點,我想去找媽媽。」

  他的手停在櫃門上,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那扇櫃門沒有被打開,那個小女孩沒有被奪舍。

  他放了她。

  但是卻住進了這人的腦子裡。

  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放棄奪舍,就是那一次。

  後來8年後,那個小女孩被「翎夢」撿回去了。

  再後來,那個小女孩長大了,被選進了七隊。

  他一直在暗處看著,像個影子一樣,看著那個女孩從柜子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陽光底下。

  她身邊站著那個白髮女人,看她的眼神,和當年那個雷樞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那個雷樞看他是憐憫。

  翎夢看林月棲是「我不會讓你死」。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寫一個劇本。

  一個讓渡鴉去死,讓雷樞活下來的劇本。

  他要把他做過的一切,他的同類做過的一切,門後面那些東西想做的一切,全部寫進劇本里,讓所有人看見。

  讓所有人相信渡鴉是反派,讓所有人相信渡鴉該死,讓所有人恨他、罵他、咒他死。

  因為當所有人都相信渡鴉該死的時候,渡鴉,就真的活不了了。

  那扇門,再也打不開了。

  那些等著門開的東西,再也等不到了。

  ……

  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渡鴉睜開眼,推開車門下車。

  春夜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土腥氣。

  他站在酒店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起頭,看了看天。

  今晚沒有月亮,星星稀稀疏疏的,被城市的光染成渾濁的橘紅。

  他忽然想起殺青宴上,製片人問他的那個問題:「你演渡鴉最後那個笑的時候,到底在想啥?」

  他當時說了一堆場面話。

  編劇寫什麼就拍什麼,活完了就殺青,回家吃飯。

  可那個笑,他在想的是……

  是什麼呢?或許他也得想一想呢。

  哦,想起來了。

  是雷雲。

  戲裡雷雲是他殺的。

  戲外雷雲是林月棲的姨媽。

  殺青宴上林月棲敬他酒的時候,他差點沒繃住。

  畢竟在很多年之前,戲裡面的那個「林月棲」可是想盡辦法想要弄死自己呢。

  (解析:現在時間線的林月棲還是本人(包括翎夢)只是渡鴉已經死了太久了,死的沒有人再記得了。但是現在渡鴉作為這部電影的計劃者,所以邀請了兩人來拍電影,但兩人並不知道這個人是當年的渡鴉。)

  ……

  那個雷樞憐憫的眼神,他記了這麼多年,是因為他不懂。

  而現在林月棲的憐憫,他懂了。

  他懂的時候,他已經在寫劇本了。

  他把自己做過的一切寫進劇本里,讓「渡鴉」去死。

  可寫到最後一場戲的時候,他猶豫了。

  最後一場戲,是林月棲扮演的雷樞,把渡鴉封印。

  是他殺青的那場戲。

  是他被一劍刺穿、倒地、閉眼的那場戲。

  他猶豫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晚上坐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想著同一個問題:

  他要不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是不是真的要讓「渡鴉」徹底消失?

  他活了太久了。

  久到他不記得自己原本叫什麼名字,不記得自己原本長什麼樣子,不記得自己原本是個人還是只鳥。

  他只知道自己是渡鴉,只知道要等門開,只知道要活下去。

  可他等了一代又一代,等到雷樞一個接一個地死,等到門一次又一次地被關上,等到他自己都忘了,門開了之後,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什麼也不想要。

  他只是怕死。

  只是怕那扇門關上之後,他也會跟著消失。

  可那個八歲的小女孩,在柜子里對他說「你也是來殺我的嗎」的時候,他第一次覺得,消失,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因為那個小女孩活下來了。

  因為他沒有殺她。

  因為他這一輩子,除了「渡鴉」這個身份之外,終於做了一件自己的事。

  所以最後,他還是演了那場戲。

  他躺在地上,讓林月棲的劍刺下來,讓攝影機拍下他最後那個笑。

  那個笑是他自己想加的,劇本上只寫了「渡鴉閉眼」,他加了那個笑。

  因為他想通了。

  渡鴉該死。

  渡鴉早就該死了。

  在在多年以前的那個火場裡,在櫃門前蹲著的時候,他就該跟著那個小女孩說「快一點,我去找媽媽」一起,把渡鴉一起帶走。

  可他沒走,他多活這麼多年。

  這些年,是他偷來的。

  偷來看那個小女孩長大的。

  偷來看她走出柜子、走到陽光底下、身邊站著那個看她說「我不會讓你死」的女人的。

  偷來看她活成他這輩子都沒活成的樣子。

  值了。

  他早就厭倦了反覆奪舍,反覆尋找容器的日子。

  他要做的就是終結這一切。

  讓世界上所有的人,讓屏幕外頭的人都以為他是反派,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結局之後會死亡,讓所有人都覺得那扇門將永遠不會打開。

  這樣自己的計劃就成功了。

  ……

  渡鴉站在酒店門口,風把他風衣的衣角吹得獵獵響。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又亮了一條消息,還是那個加密號碼:

  【鴉叔,合同您看了嗎?這次的角色是個反派,挺複雜的,要不要接?】

  渡鴉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他打字回覆:

  【接了。】

  【不過有個條件,結局得我來定。】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進酒店。

  酒店大堂的燈很亮,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臉上沒卸乾淨的假血照得有些滑稽。

  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是認出了他,又不敢確認。

  渡鴉沖她笑了笑,那個笑是暖的,眼角彎著,和戲裡的渡鴉完全不一樣。

  「2308,謝謝。」

  「啊——好,好的!」

  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找了房卡遞過來,渡鴉接過去,往電梯走。

  他走進電梯,按下23樓,電梯門合上,把他和外面的燈光隔開。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鏡面牆映出他的臉。

  長發披散,假血干在頸側,眼底有一層很淡的,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個人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有名字,也有家人,也會在春天的晚上,坐在院子裡抬頭看星星。

  那時候沒有電視,沒有高樓大廈,只有磚瓦平房。

  哦,不對,應該叫小草屋吧。

  那個陪他一起看星星的人,叫什麼來著?

  他想了很久,沒想起來。

  電梯到了,門開了。

  渡鴉走出來,沿著走廊走到2308房間門口,刷卡,推門進去。

  房間裡很黑,窗簾沒拉,窗外城市的燈火透進來一點微光。

  他摸黑脫了風衣,走進浴室,打開燈,鏡子裡的自己終於清清楚楚。

  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假髮摘下來。他本來的短髮露出來,利落,服帖。

  他用濕巾一點一點擦掉臉上的假血,擦掉眼角的妝,擦掉唇上的顏色。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露出牙齒的那種,眼角皺紋全擠在一起。

  「殺青了。」

  他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還是跟幽影一樣,「終於殺青了。」

  他關了燈,走到窗前坐下,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

  他忽然想起林月棲。

  想起她在火鍋店裡敬酒時說的那句「鴉叔永遠是鴉叔,戲裡戲外都是」。

  戲裡他是渡鴉,戲外他也是渡鴉。

  他這輩子只演了一個角色,就是他自己。

  可林月棲不是。

  林月棲戲裡是雷樞,戲外是林月棲。

  她有翎夢,有七隊,有活生生的日子。

  他替她高興。

  真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手機又亮了一下,他沒看。

  他知道是那條合同,是下一部戲,是「渡鴉」這個名字又要被寫在劇本上。

  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他想明白了——

  渡鴉這個角色,殺青了。

  可他這個人,還沒有。

  他還得活著,替那個八歲的小女孩看著,替那個死在他面前的雷樞看著,替所有被門拖進去的人看著。

  看那扇門,永遠關上。

  看翎夢和林月棲,好好過日子。

  看這個世界,一年一年,春暖花開。

  而自己什麼時候死?也許就是等戲拍完吧。

  ……

  第二天早上,片場。

  翎夢和林月棲到的時候,渡鴉已經在了。

  他換回了平時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坐在導演旁邊看回放。

  「鴉叔。」林月棲走過去,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無糖的。」

  渡鴉接過去,笑了:「全劇組就你還記得。」

  「那當然。」

  林月棲在他旁邊坐下,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畫面上是昨天最後一場戲,渡鴉被劍刺中、倒地、閉眼的那個鏡頭。

  導演把畫面停在渡鴉最後那個笑上,放大了看。

  「這個笑,」導演摸著下巴,「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還是得保留。太有味道了,說不清是釋然還是不甘。」

  渡鴉喝了口奶茶,沒說話。

  林月棲看著那個定格的笑,總感覺有些不太對。

  雖然戲裡面的渡鴉和多年前的那個渡鴉長得很不相同,但是氣質太像了。

  「鴉叔。」

  「嗯?」

  「你昨天殺青的時候,是不是很累?」

  渡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累。叔演了一輩子戲,就昨天那場,演得最舒坦。」

  「為什麼?」

  渡鴉想了想,把奶茶放下,看向片場另一邊正在跟蘇晚晴對戲的翎夢。

  翎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白髮紮成馬尾,正拿著劇本跟蘇晚晴說什麼,呆毛在頭頂一翹一翹。

  「因為昨天那場戲,叔演的是自己。」

  渡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裡的奶茶杯,杯壁上凝了一層水霧。

  他用指腹劃了一下,水霧散開,露出一小片透明的杯壁。

  「小月,你媽當年,是個很好的人。」

  林月棲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姨媽也是。」

  渡鴉繼續說,聲音里沒什麼起伏,「我做過很多錯事。可你媽和你姨媽,她們到死都在做對的事。你也是。」

  他抬起頭,看著林月棲,眼底那點東西淡下去了,只剩下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好好過日子。別辜負了。」

  林月棲看著他,飛速運轉了一下自己的大腦,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握了一下渡鴉的手腕,「鴉叔,保重,你也好好的活著。」

  渡鴉笑了。

  「行了行了,別跟叔煽情了,」他揮揮手,「你老師過來了,快走吧。」

  林月棲回頭,翎夢正往這邊走,手裡拿著劇本,柳眉微蹙,大概是遇到了什麼難纏的戲份。

  她站起來,沖渡鴉擺擺手,往翎夢那邊去了。

  渡鴉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走遠,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過的手腕。

  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

  可他總覺得,這個世界拯救的好像也不虧。

  ……

  片場那頭,翎夢已經跟林月棲對上了。翎夢指著劇本上的某一行,滿臉困惑:

  「這場戲邏輯不通啊,渡鴉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放水?他不是反派嗎?」

  林月棲湊過去看了看,

  「老師,」她指著劇本最上面一行小字,「你看這裡。」

  翎夢湊近看,那行字寫的是:

  【註:渡鴉此人,戲裡是反派,戲外是好人。本場放水,是因為他心軟了。但他自己不會承認,所以觀眾也看不出來。——編劇】

  翎夢愣住了。

  「這什麼編劇……」

  她嘀咕,「寫人物小傳寫到劇本里?」

  林月棲沒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渡鴉。

  渡鴉正坐在導演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皺紋全擠在一起。

  陽光從片場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林月棲彎了彎眼睛,收回目光,低頭在翎夢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翎夢的耳尖紅了,伸手推她:「大白天說什麼呢。」

  「說晚上回家再說。」林月棲乖乖退開半步,眼睛彎彎的。

  遠處,渡鴉的笑聲還在響。

  那個笑,和戲裡渡鴉死前的笑,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藏在黑暗裡,一個站在陽光下。

  渡鴉坐在陽光下,笑著笑著,忽然偏過頭,看了一眼片場角落裡那堆還沒收走的道具。

  那把刺過他的劍,那瓶沒喝完的血漿,那件沾了假血的黑風衣。

  他收回目光,端起奶茶,把最後一口喝完。

  杯子空了,他隨手扔進垃圾桶,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導演走過去。

  「導演,」他拍了拍導演的肩膀,「下場戲什麼時候?」

  「後天,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著,趕緊拍完,好回家吃飯。」

  導演樂了:「老渡你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

  渡鴉沒答,只是又回頭看了一眼片場。

  翎夢和林月棲正頭碰頭對劇本,蘇晚晴在旁邊記錄數據,沈千雪舉著相機偷拍,趙鐵珠在角落裡偷吃牛肉乾,被顧念輕輕敲了一下手背。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朝前走,臉上的笑,一直沒散。

  ……

  作者的話:(這個就是渡鴉的全部人生經歷了,並不是什麼純粹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