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點二十分，一隊復檢場地。
這片建在黑鴉會總壇地基上的灰白色建築，此刻地面的紋路全亮了。
墨紫色的光順著地脈從四面八方匯向中央，在大廳正中匯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漩渦。
漩渦邊緣，黑氣凝成無數隻手，拼命地往上爬，門正在一點一點，從地脈里被拽出來。
林月棲走到漩渦正中央，盤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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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黑髮在無風的大廳里緩緩浮起。
幾乎是同時，她的意識沉入了自己的識海。
而她的身體周圍，墨紫色的雷弧開始不受控制地，一圈圈盪開。
翎夢轉過身，白髮在紫光里獵獵翻飛，聲音壓過了轟鳴：
「按預案，分十個組，毀節點！趙鐵珠跟我走最近的三個！沈千雪帶路！蘇晚晴坐鎮，盯死陣眼和月棲的命脈！顧念醫療，隨時準備拉人！」
「是！」
「記住，每毀一個節點，不要回頭，不要停。」
翎夢的目光掃過眾人，頓了頓，「她在裡面替我們頂著，我們就在外面，替她把路全部斬斷！」
她最後看了一眼漩渦中央那個安靜坐著的身影，咬了咬牙，轉身衝進了地脈通道。
外面的仗，打響了。
翎夢帶著趙鐵珠，撞進第一個節點所在的地脈密室。
那是一顆嵌在地底，被逆向激活的封印核心，墨紫色的光正順著紋路往中央輸送。
「毀！」
翎夢抬手，銀白色左輪射出子彈。
趙鐵珠的合金盾帶著土牆狠狠砸下。
「咔嚓」一聲脆響，封印核心碎了。
幾乎是同一瞬，遠在復檢大廳的林月棲身體猛地一顫，唇角溢出一絲血。
反噬到了。
第二個節點碎她又顫了一下，臉色白了一分。
第三個……
蘇晚晴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隊長，小月的命脈讀數，在掉，已經——」
「繼續。」
打斷她的是林月棲自己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老師，繼續……我還……撐得住。」
翎夢閉了閉眼，死死攥住槍。
……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另一場仗也在打。
林月棲的識海里，沒有刀，沒有火。
她站在一條記憶的長街上。
街的盡頭，是八年前，她的家。
火光沖天。
八歲的她縮在柜子里，捂著嘴，透過門縫看著外頭的一切。
看著那些她叫過「叔叔」「阿姨」的人倒在地上，看著那把燒紅了半邊天的火。
無數個聲音從火光里傳過來，貼著她的耳朵一遍一遍。
是她這十二年午夜夢回，夢到過無數次的話：
「你是個災星。」
「要不是你，他們不會死。」
「你生來就是門，就是容器，你活著就是為了今天。」
「把門打開你就自由了，你不是一直想再見到他們嗎？」
黑氣凝成八歲的她自己，仰著臉，眼睛裡沒有光，伸手來拉她。
渡鴉不硬來。
它知道，奪一個雷樞的舍光靠力氣，會被她的連結，被那個魘女，生生拽回去。
它要她自己鬆了那口氣，自己走進火里把門打開。
它在等她對自己認輸。
林月棲站在那條燃燒的長街上，看著八歲的自己，看著火光里那些熟悉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身，沒有去接那隻手，而是輕輕地抱住了那個渾身發抖的小孩。
「你不是災星。」
她在八歲的自己耳邊，很輕地說，「你活下來，不是為了開門。是為了有人能遇見你。」
黑氣凝成的小孩在她懷裡一點點僵住。
長街盡頭，渡鴉的聲音，第一次沒了那份篤定，沉了下來：「……你以為，憑著這點溫情，就能贏我？」
……
就在這時，復檢場地外，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到了。
周焰走在最前頭，一身筆挺制服，魔杖在手，身後是一隊全員。
可他的臉色卻很黑。
他一邊指揮一隊布防火牆，疏散周邊街區的平民，一邊快步走到蘇晚晴身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道捲軸，通體漆黑，封口處蓋著監察院的印。
蘇晚晴看清那東西，臉色一變：「監察令？」
「嗯。」
周焰盯著漩渦中央的林月棲，又看向遠處正在地脈通道里毀節點的翎夢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監察院半個時辰前，加急下的令。戰鬥一結束，地脈危機一解除，即刻以『S級魘女』的身份，帶走翎夢，收押候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