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1章 至陰之日(上)

  ……

  臨走前,翎夢在天台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夜色里,周焰還站在欄杆邊,沒動。

  她這才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長的舊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在路燈下泛著白。

  那是十二年前,中堂留下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人平時一身筆挺制服,雙手抱胸,永遠是一副規矩森嚴,刀槍不入的樣子。

  可這會兒,風把他的輪廓吹得有些單薄。

  下樓之後,系統在她識海里,輕聲開口:

  【宿主,他口袋裡好像揣了一張照片。我剛掃了一眼,邊角都磨毛了,他天天帶在身上。是當年行動隊七個人的合影。】

  翎夢的腳步在樓梯間裡慢慢停住。

  「你掃人家隱私幹嘛?」

  【。。】

  不過翎夢也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來復檢室里,周焰說過的那句話:

  臥底在行動前一晚,還跟他一個鍋里吃麵,把最後一塊肉夾給他,說「弟弟你長身體」。

  他不是規矩的化身。

  他是一個十九歲那年,被最信的人背叛過一回,眼睜睜看著六個人替自己死在陣里的人。

  從那以後他把規矩當成命,不是因為他冷血。

  是因為他怕。

  他怕自己再信錯一回,再有人因為他的「信」,回不了家。

  翎夢抱著懷裡那份文件,站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很久沒動。

  【宿主,他把東西給你,就說明他已經做好回不來的準備了。】

  翎夢閉了閉眼:「知道了。」

  她沒把今晚的事立刻告訴林月棲。

  可她忘了,連結是全通的。

  她一進公寓,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月棲就抬起了頭,安靜地看了她幾秒,什麼都沒問,只是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

  那一夜,林月棲的識海里,卻來了另一位「客人」。

  半夢半醒間,渡鴉的聲音在她意識最深處響了起來:

  「孩子,你說,周焰查了半天的那個內鬼……和八年前進你家門、放那把火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林月棲在黑暗裡,緩緩睜開了眼。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被這句話掀起滔天的情緒。

  她只是安靜地躺著,感受著身邊翎夢平穩的呼吸,感受著連結那頭這個人毫無防備的信任。

  過了很久,她回了一句:

  「都沒關係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動她。」

  渡鴉低低地笑了,笑聲沉下去,沉進識海最深處,再沒了聲息。

  它等的,從來不是她的慌。

  是至陰之日。

  ……

  (時間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至陰之日,到了。

  天還沒亮,整座城的警報沒有響。

  這是最反常的地方。

  沒有黑雲壓城,沒有凶獸圍城,城外的天甚至是晴的,四月末的晨光,安安靜靜地落在街道上,早點攤照常開,行人照常走,誰也不知道,腳下的地脈里,一張等了十二年的網,正在收口。

  黑鴉會學聰明了。

  它們不再砸門。

  它們要把門,從地底下,悄無聲息地連根拔出來。

  ……

  凌晨五點,七隊辦公室,燈火通明。

  蘇晚晴面前的數據面板上,十一節點的地脈圖上,十個外圈節點,同時亮起了墨紫色的光,光的流向不是往外,是往中間。

  往一隊那片石頭建築的方向,倒灌。

  「開始了。」

  「它們在以復檢場地為圓心,逆向激活所有節點的封印材料。」

  布丁站在圖前,臉色凝重,「門就要被從地脈里拖出來了。」

  「陣眼呢?」趙鐵珠握緊了合金盾。

  布丁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地圖正中央那個圈上,又緩緩移到林月棲身上。

  「陣眼是雷樞。」

  屋裡一下子靜了。

  林月棲站在翎夢身邊,神色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脈在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漸漸合成了同一個頻率。

  她的命脈,早就在這一次次封印里,和十一個節點,連在了一起。

  「要阻止門打開,只有一個辦法。」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指尖有些發涼,「毀掉節點。」

  她頓了頓,「但是月棲的命脈和節點相連。毀掉一個節點,反噬就會落在她身上。十個……她可能,撐不過去。」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翎夢。

  翎夢沒有立刻說話。

  她低著頭,白髮垂下來,遮住了臉,沒人看得見她的表情。

  毀節點,林月棲會死。

  不毀,門會開,門後的東西出來,半座城幾十萬人,連同她和七隊,一起給陪葬。

  這是一道怎麼選都要見血的題。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怕選了。

  可這會兒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地抖。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

  「老師。」

  翎夢抬起頭。

  林月棲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怕,「老師,你毀吧。」

  「你說什麼?」翎夢的聲音一下子啞了。

  「我說,儘管毀。」林月棲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我不會死,老師信我。」

  翎夢死死盯著她,眼眶一點點紅了:「你拿什麼保證?十個節點的反噬,你——」

  「拿我和老師之間的連結。」

  林月棲打斷她,「你在外面把繩子斬斷,我在裡面跟它了斷。」

  「它要奪舍,要借我的身子開門,那我就偏在它的陣眼裡,把它弄死。」

  「老師信我這一回。我林月棲答應過你的,我不會死。」

  她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翎夢眼角,把那點濕意擦掉,笑了笑:「我還要跟老師,過以後的每一夜呢,還要結婚呢。」

  翎夢看著她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雷雲說過的話:

  這世上能跟「奪舍」對沖的,只有一個人,心甘情願地,把魂魄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綁得比封印還深。

  翎夢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嘴硬,沒有拐彎,甚至沒有問第二遍。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