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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周某的認可

  一上午,七隊辦公室里,沒有一句起鬨,沒有一聲調侃。

  可翎夢抱著那個藥包,看著桌上那張歪歪扭扭的值日表、那本寫滿「以後」的相冊、那張簽了兩個人名字的報備表,心裡五穀雜糧的。(不是)

  她以前總覺得,「家」是林月棲,是那間城東的小公寓。

  今天她才知道,家還可以更大一點。

  是一群人,把你和你喜歡的人,一起放進了她們的日子裡。

  她們甚至沒問過她願不願意。

  因為她們早就替她,把「願意」兩個字,看得透透的。

  【宿主,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要我播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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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別老破壞氛圍?」翎夢把藥包抱緊,悶悶地說,「……我在想,我翎夢何德何能。」

  【還不謝我?】

  「嗯……謝謝……」

  ……

  下午,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布丁叼著棒棒糖站在門口,高馬尾甩在身後。

  「都在,正好。」

  她走進來,把一張剛列印出來的監測圖,拍在長桌上,「出事了。」

  屋裡幾個人立刻圍了過去。

  布丁指尖點著圖上那條本該平緩、此刻卻詭異地倒捲起來的能量曲線,聲音沉了下來:「雷雲有動靜了。我們布在第十個節點的監測,半個時辰前,出現了逆向波動。」

  「手法跟復檢那天地脈預啟,一模一樣。」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又來?

  只要那上千隻A級以上的符文獸鑽出來,那對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州都是毀滅性打擊。

  甚至……還會有傳說中的S級凶獸。

  即便是世界上最頂級的S級魔法少女,也絕對不可能一對一打贏的。

  翎夢盯著那條倒卷的曲線,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下意識看向林月棲。

  林月棲正看著那張圖,左臉的梨渦早就沒了,神情安靜得可怕。

  而她後頸那枚烏鴉印記的位置,隔著衣領,隱隱透出一點墨紫色。

  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水底,耐心極好地等著那一天。

  至陰之日,近了。

  ……

  接下來的日子,越來越緊張。

  蘇晚晴把十一節點的地脈圖釘滿了整面牆,第十個節點上,倒卷的曲線一天比一天密。

  七隊的訓練加了碼,趙鐵珠的土牆夯了一遍又一遍,沈千雪把十個節點周邊的地形,摸得比自己家還熟,顧念的補劑,頓頓盯著人喝完。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天。

  就在這時,翎夢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周焰發來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像是斟酌了很久:

  【今晚九點,總部西樓天台。一個人來。】

  翎夢盯著那行字,挑了下眉。

  【宿主,周焰約你,不走流程。這可不像他。一個這麼守規矩的人,居然會幹「私下見面」這種事。】

  「去看看就知道了。」翎夢把手機揣回兜里。

  ……

  晚上九點,總部西樓天台。

  風很大,吹得樓頂的旗子獵獵作響,整座城的燈在腳下鋪開,有一股賽博朋克風。

  周焰已經到了。

  他背對著她,站在天台邊,一身便裝,沒穿一隊筆挺的制服,也沒帶那根從不離身的魔杖,只雙手撐在欄杆上,望著底下的萬家燈火。

  聽見腳步聲,他沒回頭。

  「來了。」

  「周隊長不走流程,半夜把我約到這兒。」

  翎夢在他身後幾步遠停下,抱著胳膊,「我還以為,你這種人,連說句話都得先填三張表。」

  周焰嘴角抽了抽,沒接這茬。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復檢那天那枚水晶的事,我一直在查。」

  翎夢歪了歪頭,沒說話。

  「證物庫出庫,總監室的加急章,『能量反應最強的那一枚』。我順著這條線,查了快一個月。」

  周焰緩緩說,「出庫記錄是假的,簽字是冒的,經手的人三個月前就調走了,查無此人。線斷了。」

  「可查著查著,我查出了點別的東西。」

  他終於轉過身。

  天台上的風掀起他的衣角,他看著翎夢,眼神比平時複雜得多。

  「我去調了十二年前,中堂那一戰的全部檔。」

  翎夢的心,輕輕一沉。

  「十二年前,行動隊七個人進中堂,就我一個人出來。」

  周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這十二年,我一直以為,我能活下來,是因為我排在最後,是因為我命大,是因為獻祭陣收口的那一刻,我拼著半條命,用火燒開了一條路。」

  「我一直這麼以為。」

  「直到這個月,我調了當年的現場勘驗記錄,一頁一頁看。」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陣眼收口的位置,有一具焦屍,燒得最厲害,一直沒認出身份,按『殘黨』處理的。我重新讓人驗了。」

  「那具屍體,是替我擋在陣眼最前面的。」

  天台上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獻祭陣最後一擊落下來的時候,有人撲過來,把我從陣眼上撞開,自己替我接了那一下。」

  周焰盯著腳下的燈火,聲音低了下去,「我那時候被撞得滾出去,火和血糊了一臉,什麼都沒看清。」

  「我燒開路爬出來,以為是自己掙的命。」

  「原來不是。」

  「原來這十二年,我這條命,是別人替我擋下來的。」

  翎夢安靜地聽著,沒出聲。

  她想起復檢室里,這個人紅著眼說「中堂那一戰,我們七個,就回來了我一個」。

  那時候她以為,他恨的是「藏」,是漏圖的內鬼。

  現在她才明白,他心裡還壓著另一樁事,他帶著六個人的命,一個人活了十二年。

  翎夢抬了抬下巴,「周隊長約我出來,不會只是單純訴苦吧?」

  周焰嘴角又抽了一下,「我開始查,那個人是誰。」

  周他繼續說,「也重新查,當年漏圖的內鬼,到底是誰。我把當年行動隊所有的檔案、布防、調令,翻了個底朝天。」

  他抬起眼,看著翎夢,眼底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疑惑神色。

  「查著查著,我發現,這兩條線,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翎夢問。

  周焰沒立刻答。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

  文件用牛皮紙袋裝著,封口處壓著他自己的私印,封得嚴嚴實實。

  他捏著那個紙袋,在手裡停了很久,才遞了過來。

  「這個你拿著。」

  翎夢沒接,皺眉看他:「什麼意思?」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份文件,請你替我,交給監察院。」

  「我不是要你拿它自證清白。復檢那天我就清楚了,用不著自證。」

  「我是要你,替我查完這條路。」

  翎夢看著他,「為什麼是我?你就不怕,我拿著它轉頭燒了?或者,這東西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

  周焰搖頭。

  「我周焰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規矩,和水晶。」

  「水晶告訴我,你是魘女。」

  「可我的眼睛告訴我,復檢那天,是你衝進來凍住陣眼,救了一整棟樓的人。」

  「是你抱著你徒弟,跪在大廳中央,自己七竅流血,還撐著屏障替所有人擋碎石。」

  「我查了你半年,查到的全是功績。」

  翎夢有些尷尬,畢竟那些功績都是意外。

  明明自己是想做壞事來著。

  天台上安靜了很久,只有風重新吹起來,卷著衣角。

  翎夢看著眼前這個人。

  她忽然有點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是周焰,一個查了她大半年,在總部拍桌子要徹查她,把她當成第二個「內鬼」防著的人。

  也是他,在復檢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壓下報告,用自己一隊隊長的權限,替她擔保。

  現在,他把自己查了半輩子,可能會要了他命的東西,交到了她這個「魘女」手裡。

  這是他頭一回,正面認她。

  翎夢知道,恐怕也是最後一回。

  她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你就不怕?」

  「你不會。」周焰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翎夢把文件揣進懷裡,看著他,忽然問:「你說這兩條線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個方向,到底是誰?」

  周焰沉默了。

  他重新轉過身,望向腳下那片燈火,望了很久,才開口:

  「我查到的那個人,十二年前,不該在中堂。八年後,也不該出現在她該出現的地方。」

  「線到這兒,再往上,我一個一隊隊長,夠不到了。」

  他沒再說下去。

  翎夢也沒追問。

  她聽得懂,能讓一個一隊隊長「夠不到」的,只可能在更高的地方。

  那地方水太深,深到他不敢寫進任何一份正式的檔,只能封進紙袋,託付給一個局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