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隊辦公室。
翎夢推門進去的時候,心情是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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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這間屋子裡,她的隊員們用一種近乎「過年」的方式,見證了她和林月棲的關係。
她本以為,今天少不了又要被輪番調侃一番。
她甚至提前在心裡準備好了隊長的台詞,預備一進門就先聲奪人,把場子鎮住。
結果門一開,她愣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反常。
四個人各就各位,趙鐵珠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著一張大大的、花花綠綠的紙,正捏著一支記號筆,塗塗畫畫。
沈千雪、蘇晚晴、顧念圍在旁邊,湊著頭,壓低聲音商量著什麼,神情之嚴肅,像在制定什麼S級作戰計劃。
聽見門響,四個人同時抬頭,看見是她,又非常自然地把目光移開,各忙各的。
「你們幹嘛呢?」翎夢警惕地眯起眼。
「沒幹嘛。」趙鐵珠把那張紙往胳膊底下一塞,憨厚地笑,「隊長早啊。」
翎夢的目光在四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趙鐵珠那隻藏著紙的手上,伸出手:「拿出來。」
「隊長~」
「拿出來。」
趙鐵珠磨蹭了半天,在蘇晚晴一個眼神示意下,才不情不願地把那張紙雙手奉上。
翎夢接過來一看,頭頂的呆毛當場就立直了。
那是一張手繪的表格,紙是從趙鐵珠訓練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螺旋圈的印子,上頭用五顏六色的記號筆,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大標題:
【隊長和小月月同居生活值日表】
標題旁邊,趙鐵珠還畫了兩個手拉手的火柴人,一個頭上豎著呆毛,一個臉上點著梨渦,惟妙惟肖。
【周一:趙鐵珠。負責送牛肉乾,隊長訓練費牙,管飽。】
【周二:沈千雪。負責送照片,記錄隊長和小月月的美好生活。】
【周三:蘇晚晴。負責送數據,監測兩位情緒波動,有吵架苗頭,及時調解。】
【周四:顧念。負責送補品,養胃的、安神的、還有那個補身體的。】
【周五至周日:機動,誰有空誰去,不許空著手。】
表格最底下,還有一行加粗的紅字,是趙鐵珠的筆跡,力透紙背:
【指導思想:把隊長照顧好,把小月月照顧好,把我們七隊的家,守好!】
翎夢:「……」
她捏著那張紙,半天沒說出話。
她設想過一百種被調侃的場面,唯獨沒料到,這幫人背著她,連「值日表」都排出來了。
「這、這什麼玩意兒……」她的聲音都有點飄,「誰讓你們弄這個的?」
「俺們自己商量的。」
趙鐵珠撓著頭,嘿嘿笑,「昨天俺們鬧歸鬧,回去一琢磨,隊長和小月月既然成了,那就是七隊的大喜事。光起鬨有啥用?得有點實際行動。」
「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有點不好意思,「以前隊長一個人,窮得吃臨期泡麵,俺們粗枝大葉,沒顧上。」
「現在不一樣了,俺們得讓隊長知道,她背後還站著俺們呢。」
翎夢喉嚨一緊。
她張了張嘴,那句「誰要你們送」,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咳。」
沈千雪站了起來,從她寶貝相冊里抽出一本,遞過來,臉上是難得正經的笑。
「隊長,你也別光看鐵珠的。我這兒也有東西。」
翎夢狐疑地接過來翻開。
是本新相冊,封面上貼著兩個剪出來的小紙人,跟趙鐵珠畫的那對,一模一樣。
裡頭一頁一頁,全是照片。
不是以前那種「抓證據」的偷拍,那些翎夢領教過了。
這一本,拍的是別的東西。
有城東公寓樓下的小巷,清晨的光落在巷口,安安靜靜。
有江邊春燈夜市的花燈,沿河亮成一條長龍;有後山訓練場,夕陽把兩塊並排坐著的石頭,照得暖黃。
每一頁旁邊,沈千雪都用她那手漂亮字,標了註:
【「以後可以一起散步的路。」】
【「隊長說過好看的燈,明年還能再來。」】
【「訓練場最高的那塊石頭,看日落最好。」】
翎夢一頁一頁翻著,心跳莫名有點亂。
她翻到最後一頁,動作忽然頓住。
最後一頁沒有照片,貼著一張手繪的平面圖,畫的是一片她沒見過的場地,草地、花架、長長的石階,上頭用紅筆標了七八個位置,每個位置都寫著小字:
【「主機位,逆光,出片。」】
【「側機位,能拍到兩個人牽手的角度。」】
【「高點,俯拍全景,最穩。」】
沈千雪湊過來,指尖點著那張圖,語氣認真:
「隊長,我連婚禮的機位,都提前踩好了。」
翎夢:?
「城西那家開滿紫藤的園子,春天最好看,我去看過三回,光線、角度、人站在哪兒,全標了。你們什麼時候辦,我什麼時候都能拍,保證一張都不糊。」
「 Stop!」
「誰、誰要結婚!」
她把相冊一合,差點跳起來,「我們才剛在一……誰跟你說要辦婚禮了!」
「我這叫未雨綢繆。」沈千雪理直氣壯。
翎夢正想再辯,身邊一直沒說話的林月棲,忽然往前半步,非常淡定地開口:
「沈姐姐,機位的事,我們私下聊。」
翎夢猛地轉頭看她:「林月棲!」
「老師,我先了解一下,不辦。」
林月棲沖她微微一笑,梨渦深深,「了解又不花錢。」
翎夢:「……」
她怎麼覺得,這兩個人是一夥的。
「輪到我了。」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是全隊最淡定的一個。
她從平板上調出一份文件,轉向翎夢,屏幕上是一頁蓋著總部抬頭的正式表單。
【戰隊成員關係變更報備表】
【報備單位:第七特別行動隊】
【關係人一:翎夢,隊長】
【關係人二:林月棲,實習戰鬥員】
【變更類型:確立伴侶關係】
翎夢的目光一行行掃下去,越掃,頭頂的呆毛歪得越厲害。
表填得無懈可擊,姓名、編號、所屬、關係起始時間,一應俱全,連「是否影響戰鬥編組」那一欄,都工工整整寫著:
【不影響。經數據評估,二人全頻同調,戰鬥效能較此前提升百分之十七,建議維持現有編組。】
「隊長,總部有文件。」
「《戰隊成員關係管理細則》,成員關係發生變更,須由所在戰隊報備,以免戰時編組、醫療簽字、緊急聯絡出問題。我已經替你們填好了。」
「你、你什麼時候填的?」翎夢目瞪口呆,「我們前天晚上才……」
「昨天中午。」
「昨天中午你就知道我們會成?!」
蘇晚晴推眼鏡的手頓了半秒,鏡片後的目光飛快地閃了一下。
「我不是知道你們會成。」
她平靜地說,「我是準備了兩種結果。成了,填這一張,沒成,我填另一張。」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很輕:「我準備這張表,準備了快一個月了。」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翎夢怔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來,這一個月,正是林月棲「只做不問」,把她冷落得渾身不對勁的一個月。
那時候她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患得患失。
原來她這個看起來冷冰冰、只會記數據的副隊,早就悄悄替她把「萬一沒成」的路,都鋪好了。
連報備表,都提前一個月替她備著。
「……」
翎夢吸了吸鼻子,趕緊仰頭,把那點熱意逼回去,惡狠狠地伸出手,「筆給我。」
蘇晚晴把筆遞了過去。
翎夢在「關係人一」那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簽完,把筆和板一起塞給林月棲,別過臉,耳尖通紅:「簽。」
林月棲低低地笑,接過筆,在「關係人二」那一欄,一筆一划,簽得端端正正。
她簽完,在心裡,隔著連結,對翎夢一個人,輕輕說了句:
「老師,現在是報備過的了,所以我們現在是正式情侶了。」
翎夢的臉埋進手心,沒接話。
可她翹起來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最後走過來的是顧念。
她沒說話,只溫柔地笑著,把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小藥包,放進翎夢手裡。
翎夢打開一看,裡頭分門別類,養胃的沖劑、安神的香包、護嗓子的含片,還有一小罐她熟悉的,顧念自己熬的潤喉糖。
(一般護嗓子是給翎夢吃的,因為只有她自己在床下叫)
「家裡用得上。」
顧念柔聲說,「隊長胃不好,別總吃泡麵;月棲訓練累,安神的這個,睡前點上。」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從藥包最底下,又摸出兩瓶東西,飛快地塞進林月棲手裡,聲音細若蚊蚋:
「這個……還是得有。補、補身體的。你們……節制點。」
林月棲耳根通紅,乖乖收好:「謝謝顧念姐。」
翎夢把臉扭向窗外,決定今天誰都不理。
為什麼所有人都默認自己是0?就因為名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