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要寫兩人在一起的劇情了吧)
「咔。」
像有什麼極輕的東西,在兩個人之間,應聲而碎。
……
世界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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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情緒像一道憋了太久的閘門被人整個提起,洪水決堤般,順著連結,直直灌了進來。
翎夢的呼吸驟然停了。
她「聽見」了林月棲。
真實的想法。
「老師。」
「想湊過去,想抱她,想親她,想讓她眼裡只裝我一個……忍住。」
「不能再黏她,會把她嚇跑。把該做的做好,她總有一天是我的。」
「再等等,多久都等……」
她這一個月的「疏遠」,根本不是不想要,是太想要了。
翎夢怔在原地,又酸又脹,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還沒來得及消。
她「聽見」林月棲的同一瞬間,林月棲也「聽見」了她。
在她那層張牙舞爪、寫滿「我是老師」「我無所謂」的硬殼底下……
「小月今天也在忍……」
「她為什麼不湊過來了,我慌……」
「喜歡……好喜歡她。想讓她像從前那樣黏我。」
慌慌張張,無處可藏。
翎夢自己直到這一刻,才頭一回清清楚楚「聽」見。
原來那東西一直都在,在她心裡最顯眼的地方,她卻騙了自己一百多章。
兩個人同時僵住。
校準室靜得只剩水晶底座極輕的嗡鳴。
就在這時,小祁盯著光屏「咦」了一聲,手指飛快戳了幾下,臉色一點點變了。
「怪了……降噪模塊關閉後進入重置流程了……」
她額角冒汗,艱難抬頭,「對不住啊二位,這個型號一旦全通重置,得四十八個小時才能重新裝回去。這四十八小時,連結是全通的,二位心裡想什麼,對方……都聽得一清二楚。」
校準室里,死一樣安靜。
翎夢坐在軟椅上,像被人兜頭澆了冰水,又像被當街剝了個精光。
四十八小時。
她要頂著一條半句話都藏不住的全通連結,和這個剛剛把彼此聽了個底朝天的人,朝夕相處兩天。
林月棲緩緩轉頭看她,眼底翻湧著再也不必去猜的驚濤駭浪。
驚,喜,不敢置信,還有一點被徹底看穿後、破釜沉舟的、溫柔的執拗。
「老師,」她聲音發啞,一字一句,「你剛才心裡那句——」
翎夢的腦子「嗡」地一聲。
「我什麼都沒說!」
她整個人彈起來,掙開銀線,奪路而逃,「什麼都沒有!你聽錯了!」
她幾乎是撞開門,慌不擇路地沖了出去,白髮在身後一翹一翹,臉紅得能滴出血。
……
校準室里,林月棲望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全通的連結那頭,那個人心裡兵荒馬亂。
林月棲看著空門口,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翎夢是在一路狂奔、被四月的冷風迎面一吹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原來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不是凶獸圍城。
就是今天。
真是荒唐。
她躲無可躲。
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
翎夢逃回了公寓。
她主臥門甩上,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一把捂住胸口,心臟在心裡撞得又快又亂。
同調連結還開著呢。
這意味著,她此刻的慌亂、羞臊、兵荒馬亂,正實時直播給另一個人。
「你大爺的,到底誰發明的這魔法?」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自救。
【宿主,你想幹什麼?】系統警覺地問。
「閉嘴,我要入定。」
翎夢盤腿坐上床,擺出個標準的冥想姿勢,「我把心放空,什麼都不想,她總不能從一塊石頭裡聽出花來。」
她閉上眼,開始運功。
一呼,一吸。
一閃,一念……額,不是。
靈台……清明……
「老師在幹什麼呢?」
連結那頭,帶著玩味的情緒飄了過來。
翎夢的睫毛顫了顫。
穩住。
我是S級,我能控制我自己,我三百年——
「老師耳朵是不是又紅了?」
「……」
翎夢睜開眼,入定計劃,當場陣亡。
【噗。】
系統沒忍住,【你管這叫放空?】
「她故意的!」翎夢咬牙,「她故意逗我!」
【哦,那你別上當啊。】
翎夢黑著臉,換了個法子。
她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裡瘋狂背誦《冰系魔力本源論》。
這是她壓箱底的助眠神器,枯燥到能把失眠的自己念睡著。
殺傷力不亞於上數學課。
「……冰者,水之凝也,魔力之行,宜緩不宜急,宜收不宜放……」
她在心裡念得飛快,一句接一句,想用掩蓋住心裡那點情緒。
十秒後。
她「聽」見林月棲在那頭,先是一怔,隨即沒忍住笑了。
「老師。」
林月棲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輕輕的,「你念錯了,第三句是『宜藏不宜露』,不是『宜收不宜放』。」
翎夢:「……」
翎夢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垂死掙扎的悶哼。
沒用的。
她念的是字,連結傳的是心。
嘴上在念經,心裡卻想的是:
「她肯定在在門外」「她聲音真好聽」「我好想……」的東西,清清楚楚,欲蓋彌彰。
這人丟大了。
……
中午。
翎夢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叫了。
她磨磨蹭蹭地拉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客廳里,林月棲繫著圍裙,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糖醋小排,清炒時蔬,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菌菇湯,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聽見動靜,林月棲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老師醒了,洗手吃飯。」
那笑容和平時分毫不差,妥帖,溫柔,仿佛上午在校準室里把彼此聽了個底朝天的人,不是她。
翎夢清了清嗓子。
她決定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端住。
她是老師,是長輩,她不能自亂陣腳。
於是她背著手,挺著腰,邁著一種刻意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端坐。
「嗯。辛苦了。」
林月棲盛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老師……」
「吃飯吧。」
翎夢目視前方,目光落在她肩膀以上三寸的空氣上,精準地避開她的眼睛,「下午不是還要復盤訓練?趁熱。」
她拿起筷子,姿態標準,一副貴婦人的樣子。
林月棲看著她這副「我是一尊沒有感情的師長雕像」的模樣,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又很快壓下去,乖順應了聲:「好。」
整頓飯,翎夢把「端莊」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不接受對方夾來的菜,不搶她碗裡的蛋,不吧唧嘴,不踢她的腳,連草莓牛奶都喝得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
空氣安靜得詭異。
翎夢「聽」見林月棲一直在看她。
看一眼,心裡軟一下。
再看一眼,又想笑又無奈。
到後來,情緒里竟慢慢浮上一絲小心翼翼的難過。
「老師在怕我。」
「她端得這麼辛苦……是我把她逼成這樣的。」
翎夢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小排不錯。」
翎夢別著臉,伸手給林月棲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她碗裡,「多吃點,瘦成竹竿了,你看你那手指……」
翎夢有些愣住了。
有一說一,林月棲手指確實骨節分明又好看,要是強行說對方瘦的手指骨頭都出來了,那確實有點找茬的樣子。
連結那頭,林月棲怔住了。
「謝謝老師。」林月棲低頭,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
翎夢:「……」
端莊計劃,半頓飯都沒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