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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女僕兼職

  (沒有魔法的平行宇宙世界觀)

  城東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翎夢擠在公交車上,一隻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護著懷裡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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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襯衫,黑裙子,白色的圍裙邊從袋口露出一角。

  她今天上午在學校連上了四節課,嗓子冒煙,中午批完兩個班的作業,下午又開了個年級組會,散會已經四點半。

  回家換了身衣服扒了兩口泡麵,就得往城東趕。

  六點的班,遲到要扣五十。

  翎夢低頭看了眼手機,五點四十,鬆了口氣。

  她在一所普通高中教語文,正式編制,工資四千出頭,五險一金扣完到手三千六。

  房租一千五,水電三百,吃飯省著花也要七八百,再算上偶爾的人情往來,一個月剩不下幾個錢。

  女僕館的兼職是兩個月前找的,每周去三個晚上,時薪比學校高,一周能多掙六七百。

  這家女僕館只對女孩子開放,工作量不算大,翎夢一開始有點抹不開面子,但她窮慣了,面子不能當飯吃。

  女僕館叫「草莓屋」,在城東一條不熱鬧的巷子裡,門面不大,粉色的招牌,櫥窗里擺著幾排小蛋糕和奶茶。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人挺爽快,只要求穿制服、嘴巴甜、手腳勤快。

  翎夢換了衣服出來,對著更衣室門口的鏡子看了一眼。

  白色襯衫,黑色短裙,外面套一件帶荷葉邊的白色圍裙,領口別著一個粉色蝴蝶結。

  頭髮盤起來,老闆要求戴髮飾,她隨便別了個草莓髮夾。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翎夢面無表情地扯了扯裙擺,裙子比她想得要短一點。

  「翎夢,三號桌點單!」

  「來了。」

  她端著托盤出去,臉上換上職業微笑。三號桌坐著一對女孩,點了兩杯奶茶和一份草莓慕斯。

  翎夢低頭寫單,筆尖划過紙面,動作熟練。

  她幹了兩個月,端盤、點單、擦桌、收銀,什麼都做。

  嘴甜一點,客人多給好評,月底有獎金。

  晚上九點多,店裡人少了。

  翎夢靠在吧檯後面歇腳,揉著發酸的小腿。

  ……

  林月棲站在巷口,看著那塊粉色的招牌。

  她今天下午放學後去了一趟書店,買完教輔材料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坐公交回學校的路上,車停在城東這一站,她透過車窗看見街邊一家甜品店,粉色招牌,暖黃色燈光,櫥窗里擺著草莓慕斯。

  她本來只是多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見了櫥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一個人影。

  白色圍裙,盤發,草莓髮夾。

  那人端著托盤從窗邊走過,側臉被暖光映得柔和,嘴角掛著一個林月棲從來沒在課堂上見過的笑。

  林月棲愣了兩秒。

  公交車開動了,她提前一站下了車。

  她站在「草莓屋」門口,隔著玻璃又看了一會兒。

  翎夢正彎著腰給一桌客人點單,頭髮盤得整整齊齊,圍裙的荷葉邊隨著動作輕輕晃。

  有個女孩說了句什麼,翎夢笑了笑,低頭在點單本上寫了兩筆。

  那個笑和課堂上完全不一樣。

  課堂上翎夢也笑,但那是班主任的笑,帶著點威壓。

  掃一眼全班就能安靜下來。

  她不笑的時候更嚇人,往講台上一站,眉毛一壓,底下連翻書的聲音都沒有。

  林月棲想起上周,翎夢因為班裡兩個男生打架,把人拎到辦公室訓了半節課,出來的時候連隔壁班的老師都繞著走。

  此刻這個「凶名在外」的班主任,穿著帶荷葉邊的圍裙,別著草莓髮夾,彎著眼睛給客人端奶茶。

  林月棲握了握書包帶,推門進去了。

  風鈴響了一聲。

  她走進來,目光先在店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吧檯旁邊牆上貼著的一張員工排班表上。

  「翎夢」——今天,晚班,17:00-22:00。

  林月棲的視線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停,然後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翻看。

  翻得很認真,像在圖書館查資料。

  翎夢僵在吧檯後面。

  同事小美湊過來:「翎夢,四號桌,你去?」

  「我……換個人。」

  「就你在閒著,快去快去。」

  翎夢深吸一口氣,把抹布撿起來,拿了點單本走過去。

  「您好,請問——」

  「老師。」

  林月棲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很平,「好巧。」

  翎夢的笑臉僵在臉上。

  她盯著坐在面前的人看了兩秒,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完了。

  第2個念頭是:訓斥。

  「林月棲。」

  她的語氣沉下來,眉毛習慣性地壓了一點,是平時在教室里訓人的調子。

  「你怎麼能來這種地方?放學不回家,跑這兒來幹什麼?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林月棲看著她,沒急著說話。

  翎夢又往前逼了半步,語氣更重了:

  「你一個學生,這個點應該在自習,或者回家複習,跑這種地方來坐著,像什麼話?明天還要上課,你作業寫完了嗎?」

  這套話她說了快一年,對班裡五十幾個人翻來覆去地講,早就刻進肌肉記憶里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忘了自己身上還穿著圍裙。

  林月棲安靜地聽完。

  然後她把菜單合上,放在桌面上,抬起頭。

  「老師……哦不。」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吧檯後面探頭看的小美也聽見,「翎夢,現在我是顧客。」

  她往後靠了靠,姿態從容,「而且現在出了校門。」

  翎夢張了張嘴。

  「你——」

  「按店裡的規矩,」林月棲看著她,目光平靜又坦然,「顧客是不是可以點人?」

  翎夢的話卡住了。

  小美在後面小聲喊了一句:「可以可以!點誰都行!」

  翎夢回頭瞪了她一眼。

  林月棲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員工排班表,指尖點了點「翎夢」那兩個字,「就這位。」

  翎夢轉回來,低頭看著她,眉毛又壓下去了。

  「林月棲。」

  語氣比剛才更重,帶著班主任的威壓,「你別跟我來這套。把菜單放下,書包背上,回家去。」

  林月棲沒動。

  她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亮屏幕,翻轉過來,推到翎夢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某點評軟體上「草莓屋」的頁面,最上方是評分,4.9。

  旁邊有一行小字:「服務評分對店鋪評級有重要影響,每條評價都至關重要。」

  下面還有一行:

  「已消費顧客可評價。評價不可修改,不可刪除。」

  林月棲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又滑到評價頁面。

  小美說過的,老闆最看重評價,差評一條扣五十,好評一條獎二十。

  翎夢親眼見過隔壁桌的同事因為一個客人給了三星,被老闆拉到後廚說了半天。

  「翎老師。」

  林月棲看著她,語氣恭恭敬敬,內容卻讓翎夢太陽穴一跳,「現在請叫我小月姐姐。」

  翎夢的眉毛抽了抽。

  「除非。」

  林月棲把手機收回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重新翻開菜單,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你不想要好評。」

  翎夢盯著她看了三秒。

  吧檯後面,小美又探出頭,小聲說:「翎夢,四號桌,點單……」

  翎夢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小、月、姐、姐。」

  林月棲的眼睛彎了起來。

  「真乖。」

  翎夢手裡的點單本快被捏扁了。

  「喝什麼。」

  「敬詞呢?」

  翎夢感覺有點高血壓了,但還是強忍著,深吸一口氣:「姐姐喝什麼?」

  「草莓奶茶。」

  「還有呢。」

  「沒了。」

  翎夢低頭看著她。

  林月棲也抬起頭,目光坦坦蕩蕩,嘴角彎著,很乖。

  翎夢盯了她幾秒。

  「喝完就走?」

  「好。」

  「不許偷拍。」

  「好。」

  「明天上課不許在筆記上畫草莓。」

  「好。」

  翎夢轉身走了。

  林月棲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笑出了聲。

  然後她拿出手機,對著吧檯方向,按了一下快門。

  翎夢端著托盤迴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職業微笑,雖然那笑有點僵。

  「您的草莓奶茶和提拉米蘇。」

  她把東西放下,想走。

  「翎老師。」

  林月棲叫住她。

  翎夢的腳釘在原地。

  「你們店有拍照服務嗎?」

  「……有。」

  「我想拍一張。」

  「拍什麼。」

  「和你的合照。」

  翎夢低頭看著她,林月棲也看著她。

  一個穿校服的女生,一個別草莓髮夾的「姐姐」,兩個人隔著桌角對視。

  翎夢忽然想起昨天上課的時候,林月棲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工工整整,抬頭看黑板的樣子認真得不得了。

  那時候她還在心裡誇了一句「這孩子真省心」。

  現在這個「省心」的孩子,正拿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點評軟體的頁面。

  翎夢彎腰,把臉湊過去。

  林月棲舉起手機,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

  翎夢面無表情,林月棲笑得乖巧,拍了三張。

  「好了。」

  翎夢直起身,轉身就走。

  林月棲低頭看照片,翻到第二張的時候停住了。

  那張照片裡,翎夢的耳尖是紅的,草莓髮夾歪了一點,表情是甜美的微笑。

  她把這張單獨存了下來。

  ……

  十點,打烊。

  翎夢換回自己的衣服出來,林月棲站在店門口,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吧。」翎夢面無表情。

  兩個人並肩往公交站走。

  走了一段,林月棲先開口:「老師。」

  「嗯。」

  「你在這裡做了多久了。」

  「……兩個月。」

  「為什麼。」

  「缺錢。」

  翎夢答得很乾脆。

  她跟學生從不賣慘,但也沒必要撒謊。

  林月棲安靜了幾秒。

  「老師每天上課那麼累,晚上還要來。」

  「習慣了。」

  「那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嗯。」

  又走了一段。

  「老師。」

  「又怎麼了。」

  「你今天盤頭髮好看。」

  翎夢腳步一頓,轉頭看她。

  林月棲表情如常,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以後別來了。」

  翎夢說,「學生不該來這種地方。」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別來。」

  「老師覺得丟人?」

  翎夢被問住了。

  她確實覺得丟人。

  站在講台上給學生講《師說》的人,晚上穿著女僕裝端盤子,怎麼看都反差太大。

  「不是。」

  「那為什麼。」

  「你話怎麼這麼多。」

  林月棲不問了。

  公交車來了,翎夢上車,刷了卡,找了個位置坐下。

  林月棲跟在她後面,坐在她旁邊。

  車上人不多,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

  翎夢靠著窗,看著外面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林月棲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翎夢感覺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她轉頭,林月棲不知道什麼時候靠過來了,腦袋搭在她肩上,閉著眼,呼吸很輕。

  「林月棲。」

  「嗯。」

  「醒醒,別睡。」

  「沒睡。」

  「那你靠著我幹嘛。」

  「累了。」

  翎夢張了張嘴,沒說出下一句。

  公交晃了一下,林月棲的腦袋往她頸窩裡蹭了蹭。

  翎夢僵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你到站了。」

  林月棲睜開眼,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來往車門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老師,明天見。」

  「明天見。」

  車門關上,公交車開走了。

  翎夢坐在原地,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忽然覺得肩膀那裡空了一塊。

  她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是林月棲發來的微信。

  【圖片】

  翎夢點開,是剛才在女僕館拍的。

  她端著托盤,側臉,圍裙的蝴蝶結歪了一邊,頭髮有幾縷散下來。

  拍得挺自然,光線也好看。

  下面跟了一行字:

  【老師,這張我很喜歡。】

  翎夢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

  【刪了。】

  【不刪。】

  【刪了,不然明天上課你站著。】

  【站著也要留著。】

  翎夢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

  第二天上課。

  翎夢站在講台上,翻開課本,掃了一眼台下。

  林月棲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筆記攤開,筆握在手裡,抬頭看著她。

  目光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

  翎夢鬆了口氣。

  講到一半,她轉身往黑板上寫板書。寫完回頭,發現林月棲的筆記攤開的那頁,右下角畫了一朵小小的草莓。

  翎夢手裡的粉筆頓了一下。

  林月棲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

  翎夢轉回去繼續寫板書,耳朵尖紅透了。

  那天下課,翎夢剛走出教室,林月棲追上來。

  「老師,作業。」

  翎夢接過課代表收上來的作業本,翻到最上面一本,是林月棲的。

  本子裡夾了一張紙條。

  【老師,今晚還去嗎。】

  翎夢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七點。

  草莓屋的門鈴響了。

  翎夢在吧檯後面擦杯子,聽見聲音抬頭。

  林月棲站在門口,還是那身校服,背著書包,沖她笑了一下。

  「老師,一位。」

  翎夢面無表情地放下杯子。

  「你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月考複習了嗎。」

  「複習了。」

  「那你來幹嘛。」

  「喝奶茶。」

  林月棲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翻開菜單。

  翎夢站在吧檯後面,看著她安安靜靜翻菜單的樣子,忽然想起昨天公交上,這個人靠著她肩膀的觸感。

  她把抹布往檯面上一摔,拿了點單本走過去。

  「喝什麼。」

  「草莓奶茶。」

  「還有呢。」

  「和你的合照。」

  翎夢低頭看著她。

  林月棲也抬起頭,目光坦坦蕩蕩,嘴角彎著,很乖。

  翎夢盯了她三秒。

  「喝完就走。」

  「好。」

  「不許拍照。」

  「好。」

  「明天上課不許在筆記上畫草莓。」

  「好。」

  翎夢轉身走了。

  林月棲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笑出了聲。

  然後她拿出手機,對著吧檯方向,又按了一下快門。

  照片裡,翎夢的圍裙蝴蝶結又歪了,草莓髮夾倒是別得整整齊齊。

  林月棲把這張和昨天那張放在一起。

  兩張照片裡的翎夢,耳尖都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