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那塊詭異的魔法石說起。
沈千雪從老家帶回來的土特產,說是山里挖出來的,五顏六色的挺好看,非要往七隊辦公室的窗台上放。
翎夢當時就說了句「別放那兒,礙事」,林月棲沒說話,伸手去拿,但指尖剛碰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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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道粉色的閃電從石頭上竄出來,精準命中兩人交握的手。
翎夢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訓練磨出的薄繭。
她抬起頭,和另一邊的白髮蘿莉對視了。
翎夢:「……」
林月棲:「……」
辦公室里,趙鐵珠手裡的牛肉乾掉了。
沈千雪的相機舉到一半,人僵在原地。
蘇晚晴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顧念端著養生湯,湯灑了一桌。
布丁正好推門進來,棒棒糖「啪」一聲掉在地上。
五分鐘的兵荒馬亂之後。
七隊全員圍坐一圈,中間坐著……準確地說,是「翎夢」坐在「林月棲」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半米遠,各自面無表情。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翎夢」的耳尖在發紅,「林月棲」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攥衣角。
「所以,」蘇晚晴率先冷靜下來,平板上已經調出了資料,「互換身體?」
「嗯。」
「翎夢」開口,聲音是翎夢的,語氣卻是林月棲的,溫溫柔柔的。
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翎夢」似乎意識到不對,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翎夢平時的語氣:「咳,就是那破石頭,我早晚給它凍成冰坨。」
聲音軟糯糯的,半點殺傷力都沒有。
趙鐵珠憋笑憋得臉通紅。
「林月棲」也就是翎夢本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自在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眉頭擰成一團。
她不習慣林月棲這具一米六八的身體,腿太長,手太大,看什麼都得低頭。
「看什麼看,」她張嘴,語氣兇巴巴的,「再看把你們全凍了。」
可這話從林月棲那張冷白的臉、下垂的眼尾、左臉的淺梨渦里說出來,配上林月棲慣常的溫和表情……
沈千雪終於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隨即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翎夢黑著臉,轉頭瞪向旁邊的自己。
林月棲安靜地回望她,用著翎夢的臉,嘴角淺淺彎起,露出一個「翎夢式」的冷笑。
翎夢:「你別用我的臉做那種表情。」
「老師也用我的臉瞪人了。」
「我那是……我那是正常的表情!」
「老師剛才翻白眼了。」
翎夢噎住。
布丁終於從震驚中緩過來,靠在門框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行啊,互換身體,百年難遇。正好,我有個任務,原本打算給你們隊長的。」
她晃了晃手機,「城北有家甜品店,檢測到微弱魔力波動,可能是有人在搞小動作。本來嘛,派誰去都行,不過現在——」
布丁的目光在「翎夢」和「林月棲」之間來回掃,笑得意味深長,「你倆這個樣子,倒是挺適合去查查的。」
「為什麼?」趙鐵珠天真地問。
「因為她倆換回來之前,總得先學會用自己的『新』身體正常行動吧?」
布丁叼著棒棒糖,慢悠悠地說,「尤其是某位『老師』,平時最會指揮別人,現在連自己學生的雷系魔力都使不利索。」
「你少廢話!」翎夢一拍桌子站起來,結果用力過猛,膝蓋磕在桌角上。
「唔!」
她疼得彎下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偏偏這具身體的自愈能力是雷系的,跟她冰系的體質完全不兼容,痛覺格外清晰。
林月棲立刻站起來,伸手去扶,用的卻是翎夢的身體。
於是場面變得十分詭異。
一個一米五七的白髮小蘿莉,滿臉心疼地攙著一個一米六八的黑髮高個。
後者疼得齜牙咧嘴,前者輕聲細語地說「老師別動,讓我看看」。
眾人沉默。
布丁笑得肩膀直抖,棒棒糖從嘴裡掉出來也沒顧上撿。
「行了行了,」翎夢好不容易緩過來,拍開林月棲的手,咬著牙,「去就去,誰怕誰。不就一個甜品店嗎。」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抬手想凝個冰棱,指尖冒出的卻是紫色的雷弧,噼啪一聲,把桌上的紙杯電成了焦炭。
「……」
林月棲默默遞過來一張濕巾。
翎夢接過,狠狠地擦手。
……
甜品店在城北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粉色的招牌,櫥窗里擺滿了各種小蛋糕和慕斯。
林月棲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
她用著翎夢的身體,雙手習慣性地插在口袋裡,白髮被風吹得微翹,呆毛豎立。
路過櫥窗的時候,她停了腳步。
櫥窗里有一個草莓奶油蛋糕,粉色的糖霜上點綴著新鮮草莓,旁邊寫著「限定·冬季特供」。
她看了兩秒。
身後傳來一聲輕哼。
翎夢站在她身側,抱著胳膊,用林月棲那張冷臉擺出一副不耐的表情。
可惜梨渦出賣了她,嘴角微微翹著。
林月棲抬起頭,用翎夢的臉看著她。
「老師想吃嗎。」
「我沒說。」
「老師盯著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那是……在觀察店裡的人。」
「老師撒謊的時候,真是可愛。」
林月棲伸手,指尖碰了碰翎夢耳尖。
偏偏這具身體比自己的還敏感,被碰一下,耳尖燒起來,比原來還紅。
她一把拍開那隻手,惱羞成怒:「林月棲!你現在是『我』!別用我的臉做這種動作!」
「什麼動作?」林月棲歪頭,用翎夢的臉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翎夢覺得自己的心臟有點受不了。
她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亂,差點被自己的長腿絆倒。
林月棲跟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翎夢渾身一僵。
「鬆開!」
「老師走路不看路。」
「我看了!」
「老師剛才差點摔。」
「那是這破身體不習慣!」
林月棲沒說話,手卻沒松。
她太清楚老師的脾氣了,嘴上越凶,心裡越沒底氣。
兩個人推門進了甜品店。
……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正低頭擦杯子,聽見門鈴響抬起頭,眼睛一亮。
「歡迎光臨!兩位想點什麼?」
翎夢習慣性地走到櫃檯前,想開口,卻卡了一下。
她平時進店都是林月棲點單,因為林月棲知道她喜歡什麼。
現在她是「林月棲」,而她旁邊站著「翎夢」。
這感覺很怪。
「兩份草莓奶油蛋糕,兩杯熱牛奶。」
林月棲先開了口,用著翎夢的聲音,不緊不慢。
翎夢鬆了口氣。
店員笑著應了,轉身去準備。
翎夢環顧四周,開啟了屬性探查。
她自己的技能,她用得順手,但身體是林月棲的,魔力性質不同,探查的精度差了不少,只能勉強掃個大概。
沒有異常。
魔力波動很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系統顯示的是「殘留痕跡」,也就是說,曾經有人在這裡用過魔力,但已經走了。
她把結果小聲告訴林月棲。
林月棲點頭,正要說什麼,店員端著托盤過來了。
「兩位的蛋糕和牛奶。」
翎夢伸手去接自己那份,手指碰到杯壁,被燙了一下。
「嘶——」
她本能地縮回手。
林月棲已經先一步把杯子端起來,自然地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老師,慢點。」
翎夢愣住。
林月棲也愣住。
兩個人同時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是,林月棲頂著翎夢的臉,做出「照顧」的動作,而被照顧的人是頂著林月棲臉的翎夢。
店員在旁邊看得有點懵,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最後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是姐妹嗎?」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
店員笑了笑,沒再多問,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翎夢端起杯子,低頭喝了一口,牛奶的溫度剛好。
她沒抬頭,也沒說話。
林月棲安靜地坐在對面,用著翎夢的臉,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熟悉了。
翎夢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
「……別看了。」
「嗯。」
林月棲應了一聲,收回目光,低頭吃自己那份。
但翎夢用餘光看見,那人嘴角彎了一下,用她的臉。
她低頭,把草莓塞進嘴裡,嚼得格外用力。
……
出了甜品店,巷子裡飄起了小雪。
翎夢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她實在是不習慣林月棲這具身體,總覺得重心不穩,看什麼都得低頭,連路過櫥窗玻璃里的倒影,都讓她彆扭。
太長了。
那雙腿太長了。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
「老師?」
「別叫我老師。」
翎夢回頭,用林月棲的臉皺著眉,「現在你是老師,我是學生。你別亂了。」
林月棲看著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微微彎起眼睛,用翎夢的臉,露出一個很「林月棲」的笑。
「好的,老師。」
翎夢:「……」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這人。
太會了。
她轉身繼續走,耳朵尖又紅了。
可沒走兩步,她忽然感覺到後頸一麻。
是封印的動靜。
但問題是,現在這具身體是林月棲的,封印在她的後頸上。
而翎夢自己的魔力,此刻正在這具身體的經脈里,安安靜靜地待著,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那這動靜是怎麼來的?
她猛地停下腳步。
林月棲立刻察覺到不對:「老師?」
「你別動。」翎夢按住自己的後頸,閉上眼睛。
封印的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燙,仿佛有什麼東西,隔著那層封印,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兩下,像叩門。
渡鴉。
翎夢的腦子飛快地轉。
現在的情況是,她在林月棲的身體裡,而林月棲在她自己的身體裡。
這意味著——
渡鴉的殘識,現在面對的是「翎夢」那具身體。
也就是說,林月棲本人,此刻正在承受渡鴉的叩擊。
她回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自己」。
林月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白髮上落了細碎的雪,呆毛翹著,那是翎夢自己的身體。
她看著翎夢,目光平靜,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沒事。
可翎夢分明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翎夢走過去。
她沒說話,伸手握住了林月棲的手。
用林月棲自己的手,去握翎夢的手。
很奇怪。
掌心貼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能感覺到對方經脈里不同的魔力在同時輕輕跳了一下。
冰系,雷系,隔著一層皮膚,安安靜靜地呼應著。
「老師。」
「嗯。」
「封印還是在我這兒,沒事。」
林月棲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沒事。」
她的後頸,現在貼著的是翎夢的皮膚。
渡鴉的叩擊只持續了兩下,便退了回去。
(解釋一下:封印是跟著識海走的,也就是跟著靈魂走的,不是跟著身體走的,靈魂互換了,所以封印隨之就轉移到了翎夢的身體上)
而翎夢握著林月棲的手,沒再鬆開。
「走吧。」
「嗯。」
兩個人並肩走在雪裡,誰也沒有再提身體的事。
巷子盡頭是城鐵站,進站的廣播聲響起來,混著雪花落地的簌簌聲。
翎夢用著林月棲的身體,步子已經比剛出門時穩了一些。
林月棲用著翎夢的身體,走在她旁邊,替她擋住巷口灌進來的冷風。
「老師。」
「嗯?」
「你冷嗎?」
「我身體是冰系的,我怎麼可能——」
她頓住了。
她現在在林月棲的身體裡,是雷系。
雷系不會怕冷,但也不會自帶禦寒。
而林月棲此刻在翎夢的身體裡,正替她擋著風。
「老師,你冷的話,可以靠過來。」
翎夢瞪了她一眼。
可她沒有猶豫太久。
很溫暖。
很奇怪。
但這溫暖很真。
雪越下越大,城鐵進站了。
兩個人上了車,並排坐著,身體換了,手卻還握著。
車窗外,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翎夢靠著林月棲的肩膀,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從林月棲的胸腔里傳過來,一下一下,又穩又暖。
「小月。」
「嗯。」
「明天要是換不回來——」
「那就換不回來。」
林月棲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篤定。
「反正不管在哪具身體裡,我都在老師身邊。」
翎夢沉默了兩秒。
「行吧。」
她往那個熟悉的肩窩裡又蹭了蹭,用自己的身體,抱著自己的臉。
「隨你,就是洗澡的時候你得蒙著眼睛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