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
副隊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
「那是S級魘女!監測全錄下來了,您讓我們放下魔杖?!」
「我沒聾。」
周焰盯著場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地脈網在她徒弟身上,陣眼是被她從內部凍住的。」
「現在動手,她一死,凍陣的人沒了,這樓里三百多號人,連同外頭半座城,一起給陪葬。」
「可是隊長……你要擔這個責?」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焰沒答。
他邁步,越過一地碎石,走到離翎夢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七隊的人幾乎是同時動的。
蘇婉晴一步跨出,屏幕正對著對方
「周隊長。」
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這是過去四十分鐘,地脈能量、林月棲魔力波動、以及我隊長魔力輸出的全部讀數。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是誰凍住了陣眼,是誰在救人,水晶為什麼會變成陣眼的鑰匙,數據都在。」
「你要抓她,可以,先把這份東西,連同我七隊四個人的證詞,一起遞上去。」
空氣瞬間凝固。
翎夢跪在地上,懷裡的人還昏著。
她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血把白髮黏在臉側,卻還是抬起頭,沖周焰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
「要抓就抓,給我半小時,先把她印記穩住。然後你愛往哪兒押往哪兒押。」
周焰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副隊手心全是汗。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他解下魔杖上代表一隊隊長權限的徽章,在蘇晚晴平板的具結欄上,重重壓下一個擔保印,隨即又把徽章重新扣回杖身。
「戰時條例第十七條。」
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從前的樣子:
「S級戰力涉S級地脈危機,可由一名隊長級擔保人具結,暫緩收押,戴監控戒,編入處置組,危機解除後再交監察院。」
「翎夢,從現在起,我擔保你。」
翎夢愣住了。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全是審視。
「我沒信你。等這攤子事了了,你自己跟監察院說清楚,工廠那個坑,你這身魘力,你瞞了多久,一條一條說。到那天,我親自押你去。」
「……成交。」翎夢啞著嗓子笑了。
他轉頭,看向那枚裂成蛛網,還在幽幽發著紫光的S級純度水晶,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這枚水晶,我遞的申請,證物庫出的庫,出庫前,最後一個簽字的是誰?」
記錄員哆嗦著調出記錄,看了一眼,臉白了:「是……是總監室的加急章。」
「周隊,證物庫說,說您點名要『能量反應最強的那一枚』,他們就,就把封存的雷樞殘片給……」
「我沒點過。」
周焰打斷他,一字一頓。
滿室死寂。
他查了半輩子的鬼,原來今天這隻鬼,是借著他的手,把門敲開的。
……
布丁是踩著滿地碎磚衝進來的。
平時總愛嬉笑打鬧的人,這次一進來也皺著眉頭。
她只看了一眼地脈紋路,臉色就變了。
「蠢貨。」
她低聲罵,不知道是罵誰,「我們全被人當槍使了。」
她蹲在裂縫邊,指尖拂過那些倒灌的紋路。
「你們以為封節點是在贏?」
布丁的聲音發緊,「黑鴉會的封印術,封的從來不是『滅』,是『引』。」
「十一個節點是一張網,你們把外頭十個一個一個封死,地底下那股東西沒處去,只能順著網眼,全往中間匯。」
「中間是哪兒?」
她抬起頭,環視這座石頭大廳,「雷樞。一隊這片復檢場地,是魔法部當年踩著黑鴉會總壇的地基蓋起來的,你們腳底下,就是整張網的芯子。」
「他們要的,就是你們把十個節點『封』好,再把活著的雷樞,連同一塊能喚醒她的殘片,一起送到這間屋子裡來。」
翎夢抱著林月棲的手,一點點收緊。
青岩鎮、蒼梧嶺、青石關……
她們拿命換來的每一場勝仗,原來都是在替那扇門,鬆開螺絲。
就在這時,地底那條剛被凍住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再度暴漲!
布丁眉頭一皺,剛想出手,就被翎夢用傳音制止。
「你瘋了?!我暴露身份就算了,你還要暴露身份,你知不知道你暴露身份的後果是什麼?!」
布丁咬牙,「我自有辦法——」
但話還沒說完,一道深紫色的雷光,從窗外劈進來。
不劈人,專劈裂縫,一連七道,快、准、狠,每一道都精準落在紋路的節點上,將倒灌的黑氣硬生生釘了回去。
所有人抬頭。
破碎的窗台上,不知何時立了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深紫色長髮被風掀起,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林月棲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縮。
「雷……雲?」
雷雲沒看她,單膝壓在窗台上,最後一道雷訣落下,整個人晃了晃,偏過頭,捂住唇,低低咳了一聲。
指縫間,是一絲黑紫交纏的血氣。
她飛快地攥緊拳,把血色藏進風衣,可林月棲看得一清二楚。
「聽著,我只說一遍。」
雷雲的目光掃過滿廳的魔杖,最後落在翎夢身上,「今天是預啟,門沒開成。真正的日子是至陰之日——」
她頓了頓,聲音啞了一分。
「林月棲天生就是雷樞,出生的時辰,就是黑鴉會算好的。」
「怎麼破?」問話的是周焰。
雷雲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第一個問「怎麼破」的,是這個舉著魔杖的人。
「陣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重新看向翎夢,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奪舍靠的是『占』,是把一個人的魂魄連根拔起,自己住進去。可你們之間……」
「同調...」
翎夢心頭一震。
她看出來了?
「深層同調,互為備份,生死同頻。」
雷雲一字一句,「這世上能跟『奪舍』對沖的,只有一種東西:一個人,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魂魄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綁得比它的封印還深。」
「它最怕的,從來不是你有多強。」
「是她肯不肯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自己醒過來。」
說完,她最後看了林月棲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太重,重得林月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接得住我三招,再來找我要八年前的答案。」
紫雷一卷,人已從窗台消失。
一隊的魔杖齊刷刷抬起,又齊刷刷看向周焰。
周焰望著那個消失的方向,火光在他杖尖明滅了幾下,最終,他緩緩垂下了手。
「周隊?」
「一個能在七息內封死裂縫的人,要走,你們留得住?」
他面無表情轉身,「記下來:不明雷系戰力,協助封陣,去向不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又一個,水晶照不出來的。」
接下來的兩天,七隊駐地的燈沒在凌晨兩點前滅過。
蘇晚晴把十一節點的地脈圖鋪滿整面牆,十個被封死的節點畫著叉,正中央那個圈,重重壓在復檢場地的位置。
周焰每天準時出現,帶著一隊的封鎖記錄跟她一條條核。
那天大廳里的監測記錄,被他以戰時條例封了檔,對外只報了一場「地脈小規模異動」。
布丁連夜送來一枚屏蔽耳釘,翎夢調戲似的當著周焰的面戴上。
周焰翻了個白眼,沒理會。
誰也沒多說一個字。
趙鐵珠帶人把復檢場地地下三層用土牆一寸寸夯了一遍。
沈千雪去證物庫摸水晶出庫的線,顧念守著兩個病號,一天三頓補劑,頓頓盯著人喝完才肯走。
沒人再提「魘女」兩個字。
不是忘了,只是沒人敢提。
畢竟誰都怕把這S級大佬惹急了,轉頭一刀給自己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