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
走廊盡頭的地面裂開了。
不是建築的裂縫。
是地磚底下,有光在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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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兩線、無數線幽紫色的光,順著繁複的紋路爬滿整座大廳。
而那張網的中心,站著林月棲。
她不知什麼時候掙到了大廳中央,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得半懸起來,黑髮在沒有風的空氣里散開,垂落的手指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墨紫色的雷弧。
「小月!」
翎夢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月棲艱難地偏過頭。
那雙眼睛裡,深黑正在被一種墨紫一寸寸吞掉,只勉強在最中間,撐著一線清明。
「老師……走……」
她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它……它借水晶……提前醒了……我壓不住……」
識海深處,渡鴉的聲音不再貼著耳朵,而是從四面八方欣喜地響起來。
「傻孩子,壓什麼。」
「你本來就是門的芯子,雷樞。十一個節點,十個都替你把路鋪好了,就等你回來。」
「二十歲是你,今天,也可以是我。」
墨紫色的雷,順著地脈紋路轟然倒灌,林月棲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身上的氣息瘋了一樣往上躥,A級、A級中段、高段……
一路直逼S級的門檻。
地裂得更開了,黑氣從縫隙里噴薄而出,隱約有無數隻手,無數張臉在裡頭翻湧。
侵染體,成百上千,正在地底下醒來。
「一隊!」
周焰的吼聲炸碎了滿廳的死寂。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翎夢一眼,魔杖已經在手,赤紅的火海轟然鋪開,死死壓住離疏散通道最近的那道裂縫。
「救人!把樓里所有人給我撤出去!」
「那她——」
一隊的副隊指著半空中的林月棲,臉都白了。
「她是人!」
周焰第二道火牆拔地而起,聲音劈頭蓋臉砸過去,「先給我把人拉下來,再問別的!」
他自己第一個沖向那張雷網。
可他的火剛碰到墨紫雷弧,就像雪入沸水,被同化成了對方的顏色,反震回來,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喉頭一甜。
比他高出整整一個位格的力量。
雷網裡,林月棲眼裡最後的理智,正在飛快地熄滅。
……
「老師……別過來……」
她看見那個白髮的身影朝自己衝過來,急得眼淚都下來了,「會傷到你……我控制不住……」
翎夢沒停。
她一邊跑一邊抬手,把耳上那枚屏蔽耳釘,摘了下來。
耳釘在離開她耳廓的瞬間,就被地脈里溢出的黑氣震出一道裂紋。
耳釘碎了。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按在了腰側。
銀白色的左輪,在滿殿紫光里,露出了半截槍身。
「周焰。」
她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地轟鳴,「看好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誰嗎。」
「我現在就讓你看個夠。」
槍響了。
世界靜了。
噴涌的黑氣凝固在半空。
墜落的碎石懸停不動。
周焰保持著撐牆的姿勢,連他眼底的震驚都來不及收。
時停。
翎夢把這幾百年攢下的恐懼值,一股腦全燒了進去。
兩秒、三秒、五秒……
她七竅滲出血絲,經脈里像有無數根針在往裡扎。
但腳步卻沒有停頓,踩著凝固的雷弧,一步一步,走到了林月棲面前。
她抬手,捧住那張正在被墨紫吞沒的臉。
「林月棲。」
「我在……」
「你給我聽清楚了。門是芯子也好,容器也罷,那是他們給你寫的命,我不認。」
她把額頭抵上去,將自己冰魔力,順著相貼的皮膚,不要錢一樣地渡進去。
所過之處,墨紫的雷像被初春的雪水澆過,一縷一縷退開。
黑水裡,林月棲怔怔地看著她。
「老師……你怎麼進來了……你快走啊……它要奪舍,它會順著連結找到你……」
「讓它找。」
翎夢笑了一下。
「它敢從你身體裡探出頭,我就把它的頭,一槍一槍釘回去。」
翎夢看著她的眼睛,說:
「有句話,我不在這兒說。」
林月棲的呼吸,輕輕一顫。
「這種鬼地方,黑燈瞎火,旁邊還趴著個周焰,不配。」
翎夢的拇指蹭過她凍得冰涼的臉,聲音啞得厲害,卻一個字比一個字重。
「你給我撐住,撐到這件事了了,撐到你好好地、清醒地、自己是自己,站在太陽底下。」
「到那天,我把那句話,把我的身份,把我所有爛帳,一句一句,親口說給你聽。」
「一個字都不糊弄你。」
黑水裡,那個正被墨紫一寸寸吞沒的人,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她抬起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在時間重新流動前的最後一瞬,死死攥住了翎夢的衣袖。
像攥住了她這輩子唯一的岸。
……
時間,重新流動。
所有人只看見一道白紫交纏的光,從雷網中心炸開。
那張眼看就要張開的地脈之網,被一層厚厚的冰霜,硬生生凍在了將開未開的那一瞬。
黑氣倒卷,侵染體的嘶吼被重新壓回地底。
林月棲身上暴漲的氣息,一寸一寸回落,墨紫從她眼底褪去。
她脫力地往下墜,被翎夢一把接進懷裡。
兩個人一齊跪坐在滿地狼藉的大廳中央。
翎夢低著頭,白髮垂落,遮住了臉。
她周身那股再沒有任何遮的S級魘力,像潮水一樣鋪開來,壓得滿殿火光都矮了三分。
三公里外抹平整棟工廠的力量。
周焰追查了半年的,檔案庫里找不出第二個的波動。
此刻,就這麼暴露在他,在一隊,在整座建築所有還亮著的監測水晶底下。
大廳內的所有人臉色慘白,齊刷刷舉起了魔杖,對準場中那個單薄的白髮身影。
沒有人敢先動。
所有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周焰身上。
他扶著石柱,緩緩站直,擦掉嘴角的血,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他看見那股本該屬於噩夢的黑紫色魔力,此刻正溫柔地撐起屏障,替所有人擋住不斷墜落的碎石。
看見那個被全大陸通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S級魘女,正抖著雙手,把懷裡那個差點被當成陣眼獻祭的女孩,抱得那樣緊,像抱著自己的命。
他舉著魔杖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周隊!」
副隊急了,「那是魘女!下令啊!」
周焰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他想起十九歲那年,中堂的獻祭陣里,沒有一個人衝進來。
而今天,這個「魘女」衝進來了。
「……放下。」
「所有人,把魔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