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
周焰忽然開口。
記錄員愣了一下:「周隊?復檢規程要求至少兩名監察在場——」
「我說,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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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提高聲音,「七隊的,也出去。門外等著。」
趙鐵珠當場就炸了:「憑啥!俺們隊長憑啥要單獨——」
「鐵珠。」
開口的是翎夢。
她沒回頭,掌心還貼在水晶上,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帶她們出去。」
「老師!」林月棲往前半步。
翎夢側過臉,沖她輕輕的搖了一下頭。
林月棲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蘇晚晴走上前,在她手腕上按了一下,平板屏幕朝她傾斜半寸。
上面,七隊共用的那條加密頻道,一直是通的。
林月棲看懂了,呼吸了兩下,跟著退了出去。
門從外面合上。
檢測室里只剩兩個人,和一枚正在變色的水晶。
......
周焰抬手,用一塊黑布,把水晶罩住了。
那點將亮未亮的黑紫,被兜頭悶了回去。
翎夢挑了下眉:「周隊長這是什麼意思?證據都不讓它照完?」
「照完了,你就沒有自己開口的機會了。」
周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抱胸。
「翎夢,我查你,查了很久呢。」
「三個月前西郊工廠,三公里外,我親眼看著一團黑魔力把一棟樓、四十多個打手、兩個A級魘女,從地上抹成了一個圓坑。」
他盯著翎夢的眼睛,「那東西的波動,整個魔法部檔案庫找不出第二個。」
「今天這枚S級純度水晶,是我遞了三回申請才批下來。」
「你大可以現在喊人。」翎夢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懶散散,「門都替你關好了。」
周焰沒接這句。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知道十二年前,剿滅黑鴉會那一仗,是怎麼打的嗎?」
翎夢沒說話。
「那年我十九,跟你那個徒弟,現在一般大。」
「行動隊摸進總部之前,他們說情報是準確,布防圖也是準的,連對方頭目在哪個屋都標得清清楚楚。」
周焰的聲音很平:
「我們一隊七個人沖中堂,衝進去才發現,等著我們的不是殘黨,是一個張開了口子的獻祭陣。」
「布防圖,是從我們自己人手裡漏出去的。」
「漏圖的人,行動前一晚還跟我一個鍋里吃過面,把最後一塊肉夾給了我,說弟弟你長身體。」
他扯了下嘴角,那點笑里沒有一絲溫度。
「她在協會待了六年,見誰都笑,救過的人比我殺過的敵都多。」
「誰都不信她是魘女,事後清算,她檔案里每一頁,都乾淨得能照出人來。」
「中堂那一戰,我們七個,就回來了我一個。」
檢測室里,靜得能聽見符文底座細微的嗡鳴。
翎夢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這人為什麼死咬著復檢不放,明白了他那句「真金不怕火煉」背後,到底壓著什麼。
他恨的從來不是魘女。
是藏。
是笑著把刀遞到你手裡,再把你推下深淵的那種藏。
「所以你看見我......」
翎夢慢慢開口,「一個被布丁護著、被隊友捧著、檔案里全是嘉獎、還偏偏一身破綻的隊長,就像看見了當年那個人。」
「是。」
周焰沒否認。
「你越是他們嘴裡挑不出錯的好人,我越要照。」
「我寧可錯查一百個,也不想再給我隊裡任何人收屍。」
他傾身向前,目光銳利。
「可我查了你快半年,查到的全是別的東西,查到的全是你的功績。」
「翎夢,我周焰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那就是規矩,和水晶。」
「可現在這兩樣東西,告訴我你是魘女,我這雙眼睛看見的,又全是反的。」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
「所以在我把報告遞上去之前,我給你一個自己說的機會。」
「你到底是誰。」
......
翎夢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心裡那根繃了一早上的弦,一點點鬆了半分,又一點點提得更緊。
她張了張嘴。
那些在心裡演練了幾百遍,連林月棲都還沒聽全的話,頭一回,有了一個可以往外說的口子。
可她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桌上那塊罩著水晶的黑布,毫無徵兆地自己鼓了起來。
緊接著,整棟石頭建築,從地基深處,發出一聲巨獸翻身般的呻吟。
桌上的採樣報告嘩啦啦滑落在地。
周焰霍然起身。
而門外,隔著厚重的石門,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是林月棲的聲音。
同一瞬,翎夢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她貼身戴著的同調連結那頭,那片本該溫涼安靜的情緒,正在被一股糟糕的情緒慢慢淹沒。
黑布裂開。
S級純度水晶通體燒起了不祥的紫光,但它不是在照翎夢。
它在應和門外的某個人。
它在敲門。
而門那邊的東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