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你可算出關了!」
趙鐵珠一個箭步衝上來,上下打量她,瞪圓了眼,「咋閉關一趟,還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俺就說閉關不是人待的——」
「鐵珠,你小聲點。」
顧念笑著把人撥開,把保溫桶遞過去,「隊長,我燉了當歸黃芪烏雞湯,補氣養血的,你和月棲都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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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顧念靠譜。」翎夢接過,心頭一暖。
「隊長。」蘇晚晴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屋裡極快地掃了一圈。
「例行記錄:隊長氣色,偏白;魔力波動,平穩;居家環境……」
她的視線,在玄關兩雙並排擺著的明顯一大一小的棉拖鞋上,停了下。
又在餐桌上,兩隻並排的水杯、兩副碗筷上,停了一秒。
最後,面無表情地在平板上敲了一行字。
翎夢莫名有點心虛:「你記什麼呢。」
「居家康復觀察記錄。」
蘇晚晴面不改色,「隊長與實習戰鬥員林月棲同居,便於術後照料,符合隊裡規定第七條。」
「誰跟她同居了,她那是順路照顧病號。」
「嗯。」蘇晚晴點頭,又敲了一行,「隊長強調:是順路。已記錄。」
翎夢:「……」
她就不該跟這人解釋。
沈千雪早就在沙發上癱成了一團,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在翎夢和林月棲之間來回掃,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小月月,過來坐呀。」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月棲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笑得溫溫柔柔,卻沒往那邊去,徑直在翎夢身邊坐下,緊挨著,膝蓋貼著膝蓋。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拿起一顆剝好的葡萄,遞到翎夢嘴邊。
「老師,嘗嘗。」
翎夢:「……」
四道目光聚過來。
翎夢硬著頭皮,張嘴含了,含混不清:「就,就是她非讓我嘗。」
「哦~」
沈千雪拖長了音,意味深長,然後掏出手機飛快打字。
趙鐵珠完全沒察覺空氣里的暗流,憨厚地撓頭:「小月對隊長可真好,俺以後找對象,也找這樣的!」
「鐵珠。」沈千雪拍了拍她的肩,笑得慈祥,「你學不會的。」
「為啥?」
「因為你缺根弦。」
……
顧念堅持要給兩個人做個簡單檢查。
她先給翎夢量了魔力運轉,又看了看舌苔,一切正常,輪到林月棲的時候,她搭著脈,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月棲,你經脈有點空。」顧念柔聲問,「是不是最近魔力透支了?熬夜了?」
屋裡靜了一瞬。
翎夢的心提了起來。
林月棲卻神色不變,笑了笑:
「前陣子幫老師穩固閉關的護陣,連著熬了幾個通宵,有點脫力,養養就好了。顧念姐不用擔心。」
這理由滴水不漏,顧念點點頭,從醫藥箱裡拿出兩瓶補劑。
「那這個你拿著,早晚各一支,比湯見效快。不許再熬夜了,聽見沒。」
「聽見了,謝謝顧念姐。」
翎夢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緊張松下去,又泛起一絲複雜的軟。
這人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一套一套的。
可偏偏,她護著的那個秘密,如今也是翎夢自己捨不得拆穿的了。
檢查到翎夢的時候,顧念的目光在她高領毛衣的領口頓了頓。
「隊長,屋裡這麼暖,怎麼穿高領?不悶嗎?」
「咳,我……我體寒。」
「體寒?」
趙鐵珠湊過來,大大咧咧地伸手,「那俺看看你出虛汗沒——」
眼看著那隻手就要碰到翎夢的領子,林月棲不動聲色地端著湯起身,恰好擋在兩人之間,把一碗熱湯塞進趙鐵珠手裡。
「鐵珠姐,湯要涼了,你不是說大補嗎,多喝點,這一鍋都是你的。」
「哎好!」趙鐵珠立刻被轉移注意力,抱著湯碗噸噸噸灌了起來。
一場虛驚,化於無形。
翎夢在心裡給林月棲記了一功,抬頭卻撞進沈千雪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這位斥候隊長,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了三個字:
磕、到、了。
翎夢:「……」
她現在把這人從窗戶扔出去還來得及嗎。
……
熱鬧到下午,蘇晚晴合上平板,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隊長,明天歸隊,覆核的流程下來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沉默了。
「這次是一隊協同覆核。」
蘇晚晴看著翎夢,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周焰隊長親自點名,要測你的魔力屬性純度。流程比往年嚴,具體測什麼,人事處沒透。」
趙鐵珠放下碗,用大嗓門抱怨:
「憑啥啊!俺們隊長閉關沖級,那姓周的次次卡,是不是有病!」
「鐵珠。」蘇晚晴淡淡瞥她一眼,「注意措辭。」
「俺私下也這麼說!」
「他要測,就讓他測。」
開口的是翎夢。
她靠在沙發上,指尖那杯林月棲剛續上的熱牛奶,溫度剛好。
她語氣聽不出什麼,可身邊的林月棲,手已經悄悄覆上了她的手背,在無人看見的角度,輕輕捏了捏。
翎夢反手回握了一下。
「我一個冰系的,還怕他測屬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懶洋洋的笑,「倒是你們,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晦氣。」
「話是這麼說……」顧念還是有點擔心。
「放心。」林月棲忽然開口,「明天我陪老師去。」
她抬起眼,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帶著篤定:
「誰想讓老師不好過,得先過我這一關。」
屋裡靜了半秒。
趙鐵珠第一個拍大腿:「好!俺也去!俺給你們撐場子!」
沈千雪:「算我一個,我最愛看一隊吃癟。」
蘇晚晴沒說話,只在平板上,把明天的日程從【遠程監測】,默默改成了【全程陪同】。
翎夢看著這一屋子人,看著身邊那個握著她的手、明明自己還虛著、卻把她護在身後的人,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趕緊仰頭,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有家人陪同的感覺就是好。
……
人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沈千雪落在最後,趁其他人下樓,忽然回頭,沖翎夢擠了擠眼,壓低聲音:
「隊長,高領挺好看的,就是下次記得,遮草莓印別用同一邊,容易看出來。」
說完,不等翎夢炸毛,她帶上房門,溜之大吉。
翎夢僵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後反應過來,對方似乎誤會了什麼,臉色有些潮紅。
林月棲從背後圈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忍著笑:「老師,沈千雪看出來了。」
「什麼草莓印,那是你掐的!那是傷!」
翎夢又羞又惱,「都怪你!」
「怪我怪我。」林月棲乖乖認錯,唇卻在她耳後蹭了蹭,聲音軟下來,「老師,明天別怕。」
翎夢沉默了幾秒,轉過身,回抱住她。
「嗯。」她把臉埋在那人胸口,悶悶地說,「有你們呢,我怕什麼。」
窗外,初春的晚霞燒得正好。
而她們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
那枚檢測水晶背後,那個已經嗅到了血腥味,正耐心等著她自投羅網的人。
不急。
糖要一顆一顆吃,仗也要一口一口打。
至少此刻,她們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