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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重見天日

  翎夢的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老師?」林月棲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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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翎夢把屏幕轉給她看。

  林月棲看完,臉色也沉了沉,可她沒有慌。

  她挪到翎夢身邊,很自然地把人半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躲不過的。」翎夢盯著那行字,聲音低下來,「我總不能真閉關一輩子,復檢這一關,遲早要過。」

  「老師不是一個人。」

  「周焰那人心眼比針鼻小,他既然起了疑,復檢上有的是手段。」

  「我陪老師去。」

  「你?」翎夢抬頭看她,「你站都站不穩。」

  「站不穩也陪。」林月棲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語氣不容商量,「老師教我的,好的壞的,一起扛。這句話,老師昨天才說過,不能反悔。」

  翎夢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

  她別過臉,耳根又有點熱,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先回家吧。」

  「嗯?」

  「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翎夢站起身,叉著腰,環顧這個照著她家一比一做出來的籠子,「假太陽假窗戶假得我頭疼。回城東,回真的公寓去。」

  她頓了頓,沒回頭,聲音卻輕了半分:

  「回……我們家。」

  林月棲坐在床沿,整個人怔住了。

  我們家。

  老師說,我們家。

  她盯著那個白髮嬌小嘴硬了一輩子的背影,眼眶一點點紅了,又一點點笑開,左臉淺淺的梨渦陷下去。

  「好。」她聲音發啞,「我們回家。」

  ……

  來的時候,翎夢是被封魔藥迷暈了扛來的。

  走的時候,林月棲照舊拿出了那條蒙眼的絲帶。

  「委屈老師一下,路還是不能——」

  「不用了。」

  翎夢看都沒看那條絲帶,拉開門就往外走,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回頭挑了下眉,「愣著幹嘛?你不是說回家?」

  林月棲捏著那條絲帶,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老師不怕我……」她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不怕記住路、不怕哪天反悔、不怕留後手了嗎。

  翎夢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撇了撇嘴:

  「你要是真想關我,記住一百條路也沒用。我要是真想走,你把我鎖保險柜里我都能給你撬開。」

  她伸出手,在林月棲面前攤開,掌心朝上。

  「但我現在,自己跟你走。」

  「懂?」

  晨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給那頭白髮鍍了層絨絨的金邊。

  林月棲看著那隻攤開的小小的手,喉嚨發緊,半晌,鄭重得像在接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微涼的指尖被溫熱的手掌整個包住。

  「懂了。」

  下山的路不近,林月棲身子虛,走到一半腳步就有點飄。

  翎夢嘴上嫌棄「讓你逞強」,反手卻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硬是用那副一米五七的身板,撐著一米六八的人往前走。

  「老師,其實我可以用雷力——」

  「不許用。」

  翎夢瞪她,「經脈空成那樣還敢提魔力,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敲暈了扛回去,讓你也嘗嘗被扛的滋味。」

  林月棲立刻閉嘴,乖乖由著她架。

  架著架著,她忽然低低地笑出聲。

  「笑什麼。」

  「在想……」林月棲偏頭看她,目光軟得一塌糊塗,「老師這么小一隻,怎麼撐得動我的。」

  「你是不是在嫌我矮?」

  「沒有。」林月棲立刻正色,頓了頓,又沒忍住,補了半句,「就是好抱。」

  「林、月、棲!」

  山路上,某人炸毛的聲音驚起一樹飛鳥。

  ……

  回到城東公寓,已經是上午。

  鑰匙插進鎖孔,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股久淡淡的塵味撲面而來,混著陽台上那盆枯了半邊的薄荷的清苦。

  這才是她家。

  玄關那塊她總踢到的翹起的地板,進門左手的鞋櫃,客廳朝南的落地窗,窗外對面樓頂那塊半夜會閃紅光的GG牌,全在。

  翎夢站在客廳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連這股子塵味都比那間一塵不染的假屋子好聞一萬倍。

  「薄荷都快被我養死了。」林月棲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陽台。

  她指尖碰了碰那半枯的葉子,有點自責,「我走得急,沒人澆水。」

  「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我拐走,還顧得上薄荷。」

  「……老師。」

  「行了,澆點水能活,這玩意兒命硬,跟你似的。」

  兩個人挽起袖子,開始大掃除。

  這大概是她們在一起這麼久,最像尋常小兩口的一個上午。

  林月棲擦高處的柜子,翎夢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到一半兩人撞在一起,一個遞抹布一個換水,配合得行雲流水。

  畢竟在那間假屋子裡,她們已經「演練」過十幾天的同居日常了。

  只是那時候是籠子,現在,是家。

  【宿主,你擦個桌子哼什麼歌呢。】系統幽幽道。

  「誰哼了。」翎夢面不改色,「你幻聽。」

  【你從進門到現在,嘴角就沒下來過。】

  「這叫重獲自由的喜悅,你一個系統懂什麼。」

  【哦——重獲自由。】

  系統拖長了音調,【那重獲自由的人,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剛才為什麼主動幫林月棲把她那件睡衣也一起疊了,還疊得整整齊齊放你枕頭邊上?】

  「順手的事。」

  【順到枕頭邊上?】

  「你今天話特別多。」

  打掃到一半,冰箱門一開,兩個人都沉默了。

  空的。

  林月棲走的時候清空過,如今裡頭只剩半盒過期的草莓牛奶,孤零零地躺在架子上。

  「補貨去。」翎夢當機立斷,扯下圍裙,「家裡彈盡糧絕了。」

  「老師在家歇著,我去就行。」

  「你給我坐下,今天你是病號,出門活動活動可以,你要是敢跟我搶,我就……我就扣你晚飯。」

  林月棲被這罕見的"強硬"砸得心頭一暖,乖乖舉手投降:「好,都聽老師的。」

  「那一起,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好。」

  最後還是一起出的門。

  ……

  實際的第158章:

  ……

  樓下的超市,翎夢熟得不能再熟。

  以前她窮得叮噹響的時候,是這兒臨期區的常客,五毛錢一包的泡麵一囤就是半個月。

  後來有錢了,她也還是愛往這兒鑽,三塊五一桶的桶裝面、三塊錢一根的玉米腸,是她刻進DNA里的安全感。

  林月棲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側,替她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

  「老師泡麵拿兩包就行。」

  林月棲在她伸手要抱半箱的時候,輕輕按住,「老師上周胃還反酸,少吃點。」

  「三包。」

  「一包。」

  「兩包半!」

  翎夢討價還價,「林月棲你不要太過分,我是老師還是你是老師。」

  「吃多了胃疼的是老師,半夜起來找胃藥的是我。」

  林月棲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兩包,我給老師加兩個蛋,一把青菜,行不行?」

  「你!」

  翎夢感覺自己要被氣死,但又想到對方現在是病號,只好先順著對方的意思。

  「行吧。」

  翎夢不情不願地縮回手,小聲嘀咕,「管得比我媽還寬。」

  「老師以後我管。」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月棲耳根悄悄紅了,正要解釋,翎夢已經把一排草莓牛奶扔進車裡,掩飾性地快步往前走:「牛奶!牛奶多拿點,這個你總管不著了吧!」

  林月棲推著車,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小背影,眼底的笑意一圈一圈漾開。

  她沒追,只推著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看著老師在貨架間穿梭,一會兒眼睛發亮地抱來一盒限定口味,一會兒又偷偷往車底塞兩根玉米腸,以為她沒看見。

  她都看見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老師轉身的瞬間,把那些小把戲一一擺好,又默默添了一盒牛腩、一兜蘿蔔、幾樣老師愛吃卻捨不得買的時令水果。

  零食歸老師,正餐歸她。

  這是她們之間,不用講出口的分工。

  ……

  結帳的時候出了個小插曲。

  收銀的阿姨一邊掃碼一邊笑眯眯地搭話:「倆姐妹啊?感情真好,我家那倆閨女,湊一塊兒三分鐘就得吵。」

  翎夢咳了一聲,正要解釋,身邊的林月棲已經溫溫柔柔地開口:

  「不是姐妹。」

  翎夢的心猛地一提。

  「是家人。」林月棲接過袋子,側頭沖她笑,「比姐妹還親的那種。」

  阿姨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又想起自己最近在網絡上刷到的百合番,恍然大悟。

  翎夢拎著袋子,一路紅著耳朵尖走出超市,到了沒人的樓道口才憋出一句:

  「誰、誰跟你是家人。」

  「老師不願意?」

  「我……」翎夢卡了殼。

  她看著林月棲那雙瞬間黯下去半分,卻還強撐著笑意的眼睛,「不願意」怎麼都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惡狠狠地把最重的那個袋子塞進對方手裡。

  「拿著!病號也得提東西!」

  林月棲提著袋子,站在初春還帶著涼意的樓道里,只覺得懷裡、心裡,都暖暖的。

  至於懷裡為什麼暖暖的,就別問了,可能是貼了暖寶寶。

  窗外的太陽是真的。

  身邊的人,也是真的。

  這一回,沒有假的了。

  ……

  不過,回家第二天,林月棲就露了餡。

  該死的生物鐘把她叫醒了。

  多年如一日,六點半,天剛蒙蒙亮,她眼睛都沒睜開,人已經憑著肌肉記憶摸進了廚房。

  老師胃不好,早飯得吃軟的。

  小米要提前泡,粥要熬出米油,蛋要溏心的,牛奶溫到四十度,不燙嘴。

  這些流程她閉著眼都能走一遍。

  可今天,她剛把鍋架上火,眼前就是一黑。

  她伸手去扶灶台,手卻使不上勁,指尖一滑,鍋鏟掉在地上。

  下一秒,一道身影連拖鞋都沒穿好,從臥室里沖了出來。

  「林月棲!」

  翎夢原本正睡得香甜,但一股不好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隨後一聲巨響從客廳中傳來,翎夢垂死夢中驚坐起。

  她白髮睡得亂翹,呆毛立在頭頂,臉色卻一下子白了。

  她幾步衝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人。

  「你幹嘛呢!啊?」

  她摸她的手,冰涼,又去探她的額頭,倒吸一口涼氣,「又燒起來了!你不是說你好了嗎!」

  「沒事……就是起猛了……」

  「起你個頭。」

  翎夢不由分說,半拖半抱地把人往臥室拽。

  別看她個子小,唉!力氣也很小。

  「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

  「可是早飯——」

  「早飯我來。」

  林月棲愣住了。

  翎夢說完,自己也愣了半秒,隨即梗著脖子,把臉一板:「怎麼,不信我?還能讓你餓著?」

  【宿主,你上一次進廚房,是想煮個雞蛋,結果把小電鍋燒化了,還記得嗎。】

  「那是意外。」

  【你連鹽和糖都要靠聞的。】

  「閉嘴,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賦異稟。」

  她撂下一句狠話,氣勢洶洶地殺進廚房。

  留下林月棲靠在床頭,盯著臥室門看了兩秒,沒忍住,彎著眼睛笑了。

  笑著笑著,她想爬起來去看,又被隔空一聲「躺著別動」給按了回去——老師的耳朵,比兔子還靈。

  ……

  廚房裡,翎夢對著一袋小米,陷入了沉思。

  放多少來著?

  她回想林月棲平時的動作,好像……抓兩把?

  她抓了兩把,想了想,又補了三把。

  水呢?

  加到沒過米就行?

  她將信將疑地添上水,開火,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找雞蛋。

  冰箱上貼著林月棲的便簽,字跡清雋:【老師想吃什麼,寫在下面,我下班買。】下面已經攢了一串她隨手寫的"草莓牛奶""玉米腸""想吃糖醋小排"。

  翎夢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兩秒,心裡軟了一下,又趕緊把這點不對勁甩開。

  「不就是個溏心蛋嗎。」

  她挽起袖子,「看會了,簡單。」

  ……

  二十分鐘後。

  鍋里的水冒著詭異的泡,一坨黏糊糊的東西在鍋底若隱若現。

  翎夢拿著勺子,面無表情地和它對視。

  【這是……】系統斟酌著用詞,【粥?】

  「本來是的。」

  【米放多了。】

  「我看出來了。」

  【水也熬幹了。】

  「我也看出來了!」

  翎夢抓狂地抓了把頭髮,頭頂的呆毛晃了晃,「為什麼她做的時候就那麼簡單!她隨手一攪就是米油,我怎麼就攪出一鍋……一鍋漿糊!」

  【因為人家做了一年,你做了二十分鐘。】

  「……」

  翎夢盯著那鍋失敗品,正想偷偷倒掉毀屍滅跡,身後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

  她猛地回頭。

  林月棲不知什麼時候扶著牆挪到了廚房門口,披著外套,臉色還白著,卻笑得眉眼彎彎。

  「你怎麼起來了!」

  翎夢瞬間炸毛,手忙腳亂地想把鍋藏到身後,「誰讓你下床的!回去躺著!」

  「聽見廚房沒聲了,不放心。」

  林月棲走過來,目光落在那鍋漿糊上,笑意更深,卻識趣地沒拆穿,只伸手,「老師,我教你。」

  「不用!」

  「米和水是一比八。」

  林月棲從背後貼過來,握住她抓著鍋柄的手,聲音就在她耳後,帶著點病中的啞,「老師米放多了五倍。火太大,得小火慢熬。」

  她的手很大,把翎夢整隻手包在裡面,帶著一點沒退的低熱。

  翎夢整個人都僵了。

  ……

  實際的第159章:

  「溏心蛋要冷水下鍋,水開再計時,六分鐘,關火燜一分鐘,老師以前總說我煮的剛剛好,就是這麼來的。」

  林月棲握著她的手,一點一點攪著鍋里的粥,動作慢,氣息一下一下掃在翎夢耳尖。

  「……你離我遠點。」翎夢的聲音都飄了。

  「遠了夠不到鍋。」

  「你、你可以口頭指揮!」

  「那樣老師學不會。」

  林月棲理直氣壯,頓了頓,「而且,我想抱著老師。」

  最後這鍋粥,在林月棲「手把手」的指導下,總算熬出了點樣子。

  雖然米油沒熬出來,蛋也煮成全熟的,可當翎夢把那碗賣相普通的粥端到床頭,看著林月棲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的時候,她心裡那點彆扭,又悄悄變成了別的什麼。

  「好吃嗎?」她假裝不在意地問。

  「好吃。」林月棲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老師做的,都好吃。」林月棲捧著碗,眼睛彎成月牙,「比我做的好吃。」

  「油嘴滑舌。」

  翎夢別過臉,嘴角卻壓不住地翹,又把剝好的蛋塞進她嘴裡。

  「多吃點,吃完吃藥,顧念上次給的那盒補劑,一天三頓,一頓不許落。」

  「好。」

  「下午繼續躺著,敢下床我就把你魔杖沒收。」

  「好。」

  「晚上……」翎夢卡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晚上我給你吹頭髮。」

  林月棲嚼東西的動作頓住了。

  以前,都是她給老師吹頭髮。

  老師的白髮又軟又細,她能坐在床邊,一寸一寸吹上半小時,吹到老師迷迷糊糊靠在她懷裡打盹。

  老師從來沒說過要給她吹。

  「老師……」

  「看什麼看。」

  翎夢被她看得發毛,硬邦邦地說,「你不是手沒勁嗎,濕著頭髮睡覺要頭疼,我順手。你別多想。」

  「嗯。」林月棲重重點頭,眼眶有點熱,「我不多想。」

  她才不多想。

  她要把這個早晨的每一秒,都刻進骨子裡。

  ……

  晚上,吹頭髮的環節,狀況百出。

  翎夢這輩子沒伺候過人吹頭髮,吹風機開到最大檔,差點把林月棲一綹頭髮卷進去,嚇得她關了開關。

  「你這頭髮怎麼這麼多事!」

  「老師風筒離遠點,十公分。」林月棲憋著笑,乖乖坐好當她的練習對象。

  「知道了知道了。」

  翎夢一手笨拙地撥弄著那頭烏黑的長髮,一手舉著風筒,溫熱的風拂過指縫。

  她學著記憶里林月棲給她吹的樣子,指腹輕輕揉著對方的頭皮,動作從生澀,慢慢變得輕柔。

  林月棲坐在她兩腿之間的地毯上,舒服得眯起了眼。

  「老師。」

  「嗯。」

  「以後我生病了,老師都這樣照顧我嗎。」

  「想得美,你最好別生病。」

  「那我要是非要生呢。」

  「……」

  翎夢吹著吹著,在她後腦勺不輕不重地彈了個腦瓜崩,「烏鴉嘴。再說我現在就把風筒塞你嘴裡。」

  林月棲低低地笑,笑到一半,忽然偏頭,把臉貼在了翎夢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背上。

  唇隔著皮膚,極輕地印了一下。

  翎夢的手,瞬間停在半空。

  「謝謝老師。」林月棲林月棲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我以前總怕,怕我對老師再好,老師哪天就沒了,怕我守著的這個家,是假的。」

  「現在不怕了。」

  「老師會給我熬粥,會給我吹頭髮,會凶我,會管我吃藥。」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這些都是真的。」

  翎夢被她看得心頭一燙。

  她關掉風筒,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只剩窗外初春的夜風,輕輕拍著玻璃。

  「傻不傻。」

  半晌,她別著臉,伸手,把人從地上撈起來,按進被窩,自己也跟著躺了下去,「睡了。」

  「老師今晚……」

  「嗯,睡這兒。」翎夢背對著她,聲音悶在枕頭裡。

  「你半夜要是再燒起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別多想,純粹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做飯。」

  林月棲從背後,輕輕地貼上來,胳膊穿過她的腰,虛虛圈住。

  「老師。」

  「又幹嘛。」

  「我愛你。」

  身後的人渾身一僵。

  過了好久,久到林月棲以為她不會回答了,那團白髮才不情不願地,往她懷裡縮了縮,傳來一句含混到幾乎聽不清的話:

  「……知道了。」

  林月棲沒再逼她。

  她知道的。

  老師的「知道了」,翻譯過來,是一句還沒好意思說出口的,同樣的話。

  她把臉埋進那片柔軟的白髮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同調連結的另一頭,是一片怎麼都壓不住的暖意。

  ……

  閉關歸期的前一天,公寓的門鈴被人按得震天響。

  翎夢從貓眼裡一看,太陽穴「突突」直跳。

  門外烏泱泱站了四個人,手裡大包小包,差點把走廊堵死。

  趙鐵珠打頭陣,扛著半扇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臘豬腿,嗓門隔著門板都震得慌:

  「隊——長!俺們來看你啦!聽說你閉關沖級傷了元氣,俺娘特意讓俺帶的,大補!」

  沈千雪叼著糖,斜倚在門框上,沖貓眼的方向揮了揮手。

  蘇晚晴面無表情地站在最邊上,懷裡抱著平板,另一隻手還提著一箱精裝牛奶。

  顧念最溫柔,挎著她那個半人高的醫藥箱,另一隻手拎著保溫桶,笑盈盈的。

  翎夢深吸一口氣,回頭壓低聲音:「林月棲,你給我聽好了,一會兒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知道。」

  林月棲已經利落地把客廳收拾妥當,兩套情侶款的漱口杯塞進了櫥櫃。

  老師頸間那圈還沒全消的青紫,也被她一早準備好的高領毛衣遮得嚴嚴實實,又把那枚屏蔽耳釘替她仔細戴回耳上。

  自家人面前無所謂,等下要見外人,身上的氣息半分都露不得。

  她湊到翎夢耳邊,氣音裡帶著笑,「閉關沖級、走火入魔、需要靜養,對不對?老師放心,我背熟了。」

  「還有,不許露出那種……那種看我的眼神。」

  「哪種?」

  「就那種!」

  翎夢比劃了一下,臉有點紅,「黏黏糊糊的那種!」

  「我儘量。」林月棲笑得無辜。

  翎夢:「……」

  她怎麼這麼不信呢。

  門一開,熱鬧瞬間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