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假窗被親手關掉之後,屋裡是真正的黑。
林月棲摸黑把人圈進懷裡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不敢用力,胳膊虛虛搭在翎夢腰側。
「老師。」她把臉埋在那片帶著草莓牛奶甜香的白髮里,「我就抱一下。」
「……嗯。」
黑暗裡,翎夢悶悶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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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躲。
林月棲繃了一整夜的那根弦,鬆了點
她其實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老師會怕她,會推開她,會連夜走出這扇門,再也不回來。
換作是她,被自己最信的人按在床上,掐著脖子,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對方。
可老師沒有。
老師說,你在最後停住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老師還反過來,親了她的額頭。
「想什麼呢,半天不吭聲。」
翎夢被她圈著,後背貼著那人的胸口,能清楚地聽見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再想我可睡了。」
「在想老師是不是被我嚇傻了。」
「呵呵。」
林月棲沒忍住,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她趕緊把臉往老師頸窩裡埋,想藏住。
結果這一埋,唇正好擦過翎夢側頸那一圈還泛著青紫的指印。
兩個人同時僵住。
那是她掐出來的。
林月棲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撤,連呼吸都停了:「老師,我弄疼你了——」
「別動。」
翎夢反手,在黑暗裡準確地按住了她。
她閉著眼都知道那人現在是什麼表情。
一定是又白了臉,紅著眼,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一點印子而已。」
翎夢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聲音放得淡淡的,「魔法少女恢復力強,明後天就消了,你少在那兒給自己加戲。」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她翻過身,正對上林月棲。
黑里看不清臉,只看得見那雙眼睛濕漉漉的。
翎夢最見不得她這副樣子。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氣里懸了懸,最終還是落下去,很笨拙地,覆上林月棲的後頸。
那枚烏鴉形的印記就在掌心底下,淺淺的一道。
「渡鴉那邊,什麼動靜?」
「被壓回去了。」
林月棲乖乖讓她按著,聲音放輕,「老師拆陣的時候,它嘶鳴了一聲,就沉下去了,現在……很安靜。」
「安靜才不對勁,那老東西憋著壞呢。」
翎夢的指尖順著印記的紋路,一點一點渡過去一絲極溫和的冰魔力。
她的邪惡魔力是黑紫色的、陰冷的,可一旦收了鋒,順著封印的脈絡走,卻涼得像初春剛化的雪水,所過之處,林月棲經脈里那點被反噬燒出來的灼痛,竟一絲絲地褪了。
林月棲整個人都軟了一下。
「老師……」
「別說話,我數著脈絡呢。」
翎夢皺著眉,一臉認真,「手抬起來。」
「哦。」
「這邊疼不疼?」
「有一點。」
「活該。」
翎夢嘴上罵著,渡過去的魔力卻又柔了一分,「讓你天天半夜爬起來一個人硬扛,跟個S級殘識拔河,你能耐啊你。你怎麼不直接上天呢。」
「我錯了。」
「認錯倒快。」
「本來就是我錯了。」
林月棲順著她的力道微微偏頭,「以後不一個人扛了,跟老師一起。」
翎夢的手頓了一下。
黑暗替她藏住了耳尖那點紅。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她收回手,重新背過身去,語氣又硬起來,「再敢瞞我,再敢拿命去填,我就……我就真走了,說到做到。」
「不會了。」
林月棲從背後貼上來。
「老師不走,我也不走。」
她在翎夢發頂落了個一觸即分的吻,跟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晚安,老師。」
「晚安。」
這一回,翎夢回了。
聲音很小,幾乎含在喉嚨里,可林月棲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最後只能把臉深深埋進那片軟乎乎的白髮里,一遍一遍,無聲地呼吸。
頭頂沒有永不西沉的假太陽,身邊人的呼吸是真的,溫度是真的,那句"晚安",也是真的。
林月棲想,就算現在讓她去死,她大概也能笑著閉眼了。
【宿主。】系統冷不丁在翎夢腦子裡冒出來。
「幹嘛,大半夜的。」
【你心率九十二。】
「我丟你老母。」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翎夢跟系統互懟著往床裡邊縮了一下。
身後的人迷迷糊糊察覺到她的動靜,下意識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在她腰側輕輕拍了兩下。
「老師快睡。」
翎夢僵了幾秒。
她沒掙,甚至往後靠了半寸。
……算了。
反正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見誰。
頂級魘女的事,能叫丟臉嗎。
那叫……戰略性休整。
兩人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去。
……
翎夢是被一線真正的天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扇藏在掛畫牆後,供林月棲每天進出的暗門,昨夜拆了陣就沒再關嚴,留了一道指寬的縫。
晨光順著那道門縫斜斜漏下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
會移動的光。
翎夢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有種出獄的感覺。
「老師醒了?」
林月棲端著水從外面進來。
她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輕手輕腳沒敢吵。
「你又起這麼早。」
翎夢皺眉,「不要命了?反噬沒好就給我躺著。」
「睡不著,想給老師熬粥。」
「你坐著。」
翎夢一把把人按回床邊,伸手探她額頭,「燒是退了……脈象呢,手伸出來。」
林月棲乖乖伸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底的笑意快溢出來。
「你笑什麼。」
「老師在擔心我。」
「我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氣。」
「我不管。」
「……」
翎夢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指尖搭著她的腕脈,渡了絲魔力探進去,眉頭越皺越緊,「經脈空成這樣,你昨天還敢抱我抱那麼緊。」
「抱老師不費魔力。」
「貧嘴。」
查完脈絡,翎夢翻身下床,從被林月棲收著的一堆東西里翻出自己的手機。
一開機,消息震得手麻。
七隊的群刷了九百九十九條,趙鐵珠天天發"隊長出關了嗎"的表情包。
沈千雪在裡面發訓練摸魚的自拍,蘇晚晴每天雷打不動一條【隊長魔力波動遠程監測:正常】。
布丁單獨留了幾條,最新一條停在昨天夜裡:
「你家小徒弟又來給你送補湯了,順走我一罐上好的雪燕。翎夢,你這徒弟比你會做人。」
再往下,是協會內部的日程通知。
翎夢的目光在其中一條上停住了。
【關於第七特別行動隊隊長翎夢結束緊急閉關、歸隊復檢測評的通知:請於三日內到總部人事與戰力覆核處報到,由一隊隊長周焰協同覆核。】
協同覆核。
周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