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魔法的平行宇宙世界觀)
翎夢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就是嫁給一個廚藝太好的人。
以前那時候她還在GG公司當個小策劃,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倒頭就睡,冰箱裡除了過期牛奶就是速凍水餃。
直到某天凌晨兩點,她拖著快散架的身體推開家門,發現客廳燈亮著,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林月棲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本專業書,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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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飯在桌上,我去熱一下。」
「不用不用,我隨便吃點——」
話沒說完,林月棲已經端著菜進了廚房,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
三分鐘後,熱騰騰的飯菜擺回桌上,連筷子都是按翎夢習慣的方向擺的。
翎夢嚼著紅燒肉,含混不清地說:「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沒事,我反正也要複習。」
林月棲坐在對面,托著腮看她吃,眼神溫柔。
之後發生了許多事,她們就結婚了。
翎夢二十七歲,林月棲二十歲,兩人領證的時候翎夢還嘀咕「年紀差太多是不是不太好」,被林月棲一句「老師看著比我還小」堵得說不出話。
不過平心而論,林月棲是個完美伴侶。
會做飯,會打掃,會修燈泡,會記得她所有的小習慣。
翎夢生理期她煮紅糖水,翎夢加班她送夜宵,翎夢感冒她整夜守著量體溫。
布丁來家裡做客,看見林月棲蹲在地上給翎夢繫鞋帶,回去發了條朋友圈:「某些人真是命好。」
翎夢嘴上說「太誇張了」,心裡美得冒泡。
直到她發現自己連泡麵都不會煮了。
那天林月棲學校有晚課,翎夢難得準時下班,想著給老婆一個驚喜,決定自己下廚。
她翻遍櫥櫃找到一包泡麵,燒水,放面,放調料,然後……
她盯著鍋里翻滾的麵條,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系統。」她在心裡喊。
【你哪來的系統?】
「我不管你是誰,我現在需要幫助。」
【我是你腦子裡的聲音,不是你的私人助理。還有,你連泡麵都不會煮了?】
翎夢盯著那鍋面,陷入了沉默。
【你老婆把你養廢了。】
「放屁。」
【你上次自己做飯是什麼時候?】
翎夢想了想,大概是半年前。
【你老婆出差那三天,你是怎麼活的?】
「她走之前給我包了餃子,凍在冰箱裡,還寫了紙條貼在微波爐上,『高火三分鐘』。」
【哦,那你自己煮過餃子嗎?】
翎夢的沉默更長了。
【你連微波爐都不會用了。】
「你閉嘴。」
林月棲回來的時候,翎夢正對著那鍋糊成一團的麵條發呆。
「老師?」
林月棲放下書包走過來,看見鍋里的慘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老師在做飯?」
「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嗯,我很驚喜。」
林月棲從她手裡接過鍋鏟,把糊掉的面倒掉,重新燒水,動作行雲流水。
三分鐘後,一碗香噴噴的泡麵擺到翎夢面前,還臥了個蛋。
「老師以後想吃什麼跟我說就好。」
林月棲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吃,「不用自己動手。」
「我又不是廢人。」
「嗯,老師不是。」
林月棲點頭,眼神很真誠,「但老師的手,還是別碰鍋鏟了,我會心疼鍋。」
翎夢差點被面嗆到。
從那以後,翎夢發現自己在家的「功能」越來越單一。
早上有人叫起床,牙膏有人擠好,衣服有人搭配,早飯有人做好。
出門有人遞包,下班有人接,晚上有人暖床。
她只需要負責上班,以及……
被照顧。
「布丁,你說我是不是太依賴月棲了?」
翎夢趴在她家的沙發上,叼著奶茶吸管,含混不清地問。
布丁正在修剪指甲,頭都沒抬:「你才發現?」
「我覺得這樣不好。」
「哪裡不好?」
「顯得我很沒用。」
布丁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老婆樂意,你管得著嗎?」
「可是——」
「翎夢。」
布丁放下指甲刀,語氣難得正經,「你老婆樂意伺候你,是她的事。」
「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就對她好點,別整天跟個大爺似的。」
翎夢想反駁,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林月棲好像從來沒抱怨過。
反而每次她把碗筷放進水槽,那丫頭都會開心地哼歌。
那天晚上回家,翎夢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結婚紀念日那天,給林月棲做一頓飯。
完全自己動手,不讓任何人幫忙。
於是接下來的兩周,翎夢開始偷偷練習。
趁著林月棲去上課,她溜進廚房,打開手機查菜譜,然後——
燒糊了兩個鍋,切傷了三根手指,浪費了五斤食材。
「系統,這個鹽到底放多少?」
【你菜譜上不是寫著『適量』嗎?】
「多少算適量?!」
【你問我?我是你腦子裡的聲音,不是你的廚藝老師。】
翎夢把鹽罐往檯面上一放,看著被自己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塊,陷入沉思。
「要不……我還是點外賣吧?」
【你點外賣還叫什麼驚喜?直接告訴你老婆『我懶得做飯你回來做』不就完了?】
翎夢咬咬牙,又拿起刀。
紀念日那天,翎夢提前下班,在廚房裡忙活了三個小時。
成果如下:
一盤賣相詭異的紅燒肉,一碗顏色過深的番茄蛋湯,一盤切得像土豆塊但其實確實是土豆塊的炒土豆絲,以及一鍋煮得有點夾生的米飯。
但她盡力了。
林月棲推開門的時候,翎夢正繫著圍裙,把菜端上桌。
那丫頭愣在玄關,書包都沒放下來,看著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翎夢被油濺紅的手背。
「老師……」
「別感動。」
翎夢別過臉,耳尖紅紅的,「我就是隨便做做,不一定好吃,你湊合吃。」
林月棲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她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嚼。
「好吃。」
「騙人。」
「真的好吃。」
林月棲又喝了一口湯,表情認真,「老師做的,都好吃。」
「少來。」
翎夢自己也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鹹得發苦。
她嚼了兩下,艱難地咽下去,臉都皺成一團。
「別吃了。」她伸手去搶林月棲的碗,「這什麼玩意兒,我叫外賣。」
「不要。」
林月棲護住碗,又夾了一塊肉,吃得很認真,「老師做的,我都要吃完。」
「你傻不傻啊,這麼咸。」
「老師第一次給我做飯。」
林月棲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很開心。」
翎夢看著她,忽然說不出話了。
那頓飯林月棲真的全吃完了。
紅燒肉,番茄蛋湯,炒土豆絲,還有那鍋夾生飯。
翎夢攔都攔不住。
「你胃疼別找我。」
「嗯,不找老師。」
林月棲洗完碗,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翎夢。
「老師。」
「幹嘛。」
「以後還是我來做飯吧。」
「嫌難吃?」
「不是。」
林月棲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老師的手是用來牽我的,不是用來切菜的。」
翎夢的耳尖又紅了。
「你少來這套。」
「我是認真的。」
林月棲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老師負責上班,負責漂亮,負責讓我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就好。其他的,我來。」
「那我不就成廢人了?」
「老師怎麼會是廢人。」
林月棲偏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老師是我的寶貝。」
翎夢的腦子當場宕機。
「……你從哪學的這種話?」
「書里。」
「少看點奇奇怪怪的書。」
「嗯,老師說的都對。」
林月棲應得特別乖,但手一點沒松,抱著她,像抱著什麼寶貝。
客廳里電視還在放著無聊的綜藝,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翎夢靠在林月棲懷裡,被那人的體溫裹著,忽然覺得,當個「廢人」好像也挺好的。
反正有她在。
「系統。」
【又怎麼了?】
「你說,我是不是該對她好點?」
【你終於想通了?】
「我在想,下次她生日,我該送什麼。」
【你上次送的那條圍巾,她天天戴著。】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翎夢想了想,嘴角彎了彎。
「上次是隨便買的,這次我想認真挑。」
【所以你是在問我?】
「不然呢?」
系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我建議你直接問她想要什麼。】
「那多沒驚喜。」
【你上次的驚喜是做了一頓差點把自己咸死的飯。】
「能不能別提那事兒了?」
【那你聽不聽我的建議?】
翎夢沒接話。
她低頭看著林月棲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纖細,指腹有薄繭,是常年寫字留下的。
那雙手給她做了半年的飯,洗了半年的衣服,系了半年的鞋帶。
她忽然想,她好像從來沒認真問過,林月棲想要什麼。
「小月。」
「嗯?」
「你想要什麼?」
林月棲愣了一下,偏過頭看她,梨渦淺淺的。
「想要老師。」
「……我是說生日禮物。」
「老師就是最好的禮物。」
「你別學那些土味情話。」
「我是認真的。」
林月棲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聲音有點悶,「我什麼都不要,就要老師。老師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每天回家,別太累,別生病,別加班太晚,別不吃飯,別感冒,別——」
「行了行了,你這是在許願還是念經?」
「許願。」
林月棲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認真。
「我許願老師長命百歲,許願老師天天開心,許願老師永遠不用自己做飯,永遠有我。」
翎夢看著她,喉嚨有點發緊。
「你這個人……」
「怎麼了?」
「太肉麻了。」
翎夢別過臉,耳根通紅,嘴上嫌棄,手卻悄悄覆上了林月棲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
「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小下去。
「你的願望我收到了。」
林月棲的眼睛亮了。
「那老師呢?老師有什麼願望?」
翎夢想了想。
「希望你以後別光顧著照顧我,也照顧好你自己。」
她轉過身,看著林月棲,認真說,「你才二十,別整天圍著我轉,該上課上課,該交朋友交朋友,別因為我耽誤你自己。」
「老師沒有耽誤我。」
「我認真的。」
翎夢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活這麼大了,能照顧好自己。你要做的,是讓自己開心,知道嗎?」
林月棲看著她,眼睛慢慢彎起來。
「好。」
她點頭,然後湊近,在翎夢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那老師也要答應我,以後別偷偷練習做飯了。」
「……你怎麼知道?」
「廚房的垃圾桶里全是燒焦的菜,我又不瞎。」
「……」
「還有,老師切土豆的時候,土豆塊大小不一,一看就是不會用刀。」
「……」
「老師手上還有三個創可貼,我數了的。」
翎夢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林月棲,你監視我?」
「不是監視,是關心。」
林月棲說得理直氣壯,「老師上次切到手,血流了好多,我心疼。」
「就破了點皮——」
「老師在我這裡,破點皮也是大事。」
翎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她。
她只能把臉埋進林月棲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以後少說這種話。」
「為什麼?」
「我心臟受不了。」
林月棲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我以後小聲說。」
「小聲也不行。」
「那我寫在紙上。」
「寫紙上也不行!」
「那我用眼神說。」
「……」
翎夢從她懷裡抬起頭,瞪了她一眼。
林月棲不笑了,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月光。
「老師。」
「幹嘛。」
「我愛你。」
翎夢整個人僵住了。
那三個字從林月棲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她一個字都接不住。
「你……」
「老師不用回答。」
林月棲又親了她一下,這次親在鼻尖上。
「我知道老師也是。」
「你怎麼知道?」
「同床共枕半年了,我怎麼會不知道。」
翎夢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揪住她的耳朵。
「你這個人,太會了。」
「只對老師會。」
「少貧。」
「嗯,少貧。」
林月棲應著,卻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月光很好,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視裡綜藝節目的笑聲偶爾響起來。
翎夢靠在林月棲懷裡,聽著她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就是當初在巷子裡把她撿回家。
從後巷到教室,從教室到出租屋,從出租屋到領證,從領證到這個小小的、暖融融的家。
她什麼都沒圖過,卻得到了全世界。
「小月。」
「嗯?」
「明年結婚紀念日,我還是要自己做飯。」
「……老師。」
「我認真的。」
翎夢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你天天給我做,我總得給你做一回。咸死你也認了。」
林月棲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咸死我也吃。」
「這還差不多。」
翎夢滿意地窩回她懷裡,閉著眼,嘴角彎彎的。
那晚的月光很好,那晚的她們很暖。
而廚房裡那堆燒焦的鍋,第二天早上會被林月棲悄悄洗乾淨。
至於那個「下次再自己做飯」的約定,翎夢知道,林月棲也知道——
她大概還是會偷偷練習,然後做出比這次好吃一點的菜。
因為這就是她們的日子。
一個負責寵,一個負責被寵,一個負責嘴硬,一個負責包容嘴硬。
誰也不嫌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