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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你隱藏的可真好

  屋裡死一般地靜。

  月光鋪在兩人之間,從床到牆不過幾步,卻叫人跨不過去。

  林月棲縮在牆根,抱著頭,一遍一遍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

  她不敢看床上,不敢看那圈自己掐出來的青紫。

  「小月......」

  「別過來!」

  聽見翎夢起身,她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老師你別過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離我遠點!」

  翎夢剛坐起來,衣襟還亂著,頸間每咽一下都扯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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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

  系統頓了頓,最後還是說出來:

  【我全程監測著,她不是被奪舍。渡鴉沒替她動手,動手的是她自己,但是放棄最後一步的,也是她。】

  翎夢閉了閉眼。

  頸間的窒息感還沒散。

  她是真怕過。

  可她更清楚,在那隻手明明可以繼續,她根本無力反抗的最後幾秒,是這個人自己停住的。

  上一次渡鴉奪舍,那個人想殺她。

  她慢慢攏好衣襟,一顆一顆系回紐扣,赤腳下床,走向牆根。

  「老師別過來!」

  林月棲別過臉,「老師你打我罵我都行,把我綁起來也行,你別這樣......」

  翎夢在她面前蹲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那張臉全是淚,狼狽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停?」

  「因為老師不願意......」

  林月棲嘴唇發抖,眼淚成串往下掉,「我說過要老師心甘情願,我不能變成那種東西,不能跟八年前殺我全家的……」

  她說不下去了。

  翎夢看了她很久,忽然鬆開手,張開手臂,輕輕抱住了她。

  林月棲整個人僵成石頭。

  「你差點犯了大錯。」

  翎夢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的,頸間的傷讓話音發疼。

  「這個錯我沒那麼容易翻篇,也確實被你嚇到了。」

  她頓了頓,手臂卻收緊一分。

  「可你在最後停住了。你明明已經停不下來,還是把自己拽了回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老師......」

  林月棲的眼淚一下決了堤,雙手懸在半空不敢回抱,抖得厲害,「對不起......你掐回來,你別對我這麼好,我不配......」

  「閉嘴。」

  翎夢紅著耳根抬頭瞪她,那點氣勢被沙啞的嗓子襯得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你每天半夜爬起來跟渡鴉對抗,發燒還瞞我。這座陣借它的力鎖我,它就借這座陣上你的身。」

  她盯著林月棲的眼睛,「你還不明白嗎?今晚它要的,從來不是我的身子,我的命。」

  「它要你親手,把你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毀了,要你從此以後,再也沒臉站在我面前。」

  林月棲渾身一震。

  渡鴉從頭到尾沒真正接管她,它只是推開了一扇門。

  一旦傷了老師,橫在她們之間的,就再不是「沒想好」,而是一道一輩子填不平的、血淋淋的溝。

  這才是它真正的殺招。

  「所以。」翎夢深吸一口氣,「這座陣,今晚就拆。」

  「不行!」林月棲脫口而出,「拆了陣老師就自由了,老師會......」

  「會走?」

  翎夢打斷她,「我要是想走,前幾天找到那道破綻,三秒就衝出那面牆了。我沒走,你忘了?」

  林月棲呼吸一滯。

  她怎麼會忘,老師散掉指尖那點光,靠在沙發上說「我走了你怎麼辦」的樣子,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用籠子換不來一個人留下。」

  翎夢聲音放輕,「你鎖得越緊,渡鴉越容易鑽進你那個『怕我走』的窟窿。能讓我不走的,從來不是這座陣——」

  她沒說下去。

  活了三百多年的臉皮,撐不住她講完。

  可林月棲已經聽懂了,她怔怔望著翎夢。

  「先別高興。」

  翎夢耳尖通紅,別開臉,「拆陣。再把雷逝拿出來。從今天起,你要再覺出不對勁,就自己封魔力,或者讓我封。渡鴉的事,不許你一個人半夜硬扛,我們......我們一起......封印理論我比你熟,我們一起把它徹底壓死。」

  「不許再瞞我,不許再拿命去填,更不許再一個人往死里扛。聽見沒有?」

  林月棲看了她很久很久,重重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好,都聽老師的。」

  ......

  拆陣在天快「亮」時。

  這陣本就是照著翎夢的理論搭的,陣眼脈絡她比誰都清楚。

  翎夢一點點指揮,把吊頂里那枚雷紋核心逆著脈絡拆開。

  每拆一分,腕間,後頸的鎖就松一分。

  最後一縷雷紋褪去,她經脈里沉寂太久的冰魔力,重新溫潤流轉。

  林月棲後頸那枚被陣法催得日夜加深的烏鴉印記,也停止了心悸的跳動,淺淺退回一線。

  識海深處,渡鴉發出一聲陰冷不甘的嘶鳴,被紫雷逼回封印處。

  沉下去前,它留下句輕飄飄的笑:

  「沒關係,我們日子,長著呢。」

  林月棲沒理它,只收緊環在老師腰上的手,把臉埋進那片帶著草莓牛奶甜香的白髮里,貪婪地一下下呼吸。

  那面永不西沉的假窗,被翎夢親手關掉。

  屋裡第一次真正暗下來,只剩彼此的呼吸。

  黑暗裡沉默許久,翎夢忽然回身,捧住林月棲的臉。

  下一秒,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她額頭,一觸即分。

  「這是我自己要親的。」

  「記清楚,林月棲,以後要是再敢這樣,我就永遠永遠永遠永遠不會理你,也永遠不會主動!」

  「剩下的......」

  她別過臉,細若蚊蚋,「等你養好身體,等我們把渡鴉那老東西的帳算清,再說。」

  林月棲僵了幾秒,才猛地按住額頭被親過的地方,眼淚又湧上來,卻怎麼都壓不住嘴角。

  「好。」她啞著嗓子,一遍一遍,「我等老師,多久都等。」

  這一回,再說「等」,再沒有一絲患得患失。

  那道門從來不用她去撞。

  她的老師,已經親手從裡面,為她推開了一條縫。

  縫裡透進來的光,比這屋裡任何一輪假太陽,都要亮。

  只是她們都還不知道。

  就在封魔陣停下的同一刻,千里之外,協會總部那份「翎夢緊急閉關」的檔案上,原定歸期,只剩最後三天。

  周焰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辦公桌上。

  他面前的檢測水晶,正幽幽亮著一絲誰也沒料到的光。

  「翎夢......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但親眼看到真相,還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他一字一句:「邪惡,魔法,少女。你隱藏的可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