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指尖貼上皮膚的那一瞬,翎夢整個人都在抖。
她想喊,但喉嚨被掐著,只能漏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她想推,雙手被按得死死的。
冰魔力在經脈里衝撞,每提一次,腕間的鎖就狠狠勒一次,疼得她眼前發黑。
「不......林月棲,你看著我......」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被扼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字。
「你看著......我是誰......」
身上的人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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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
林月棲幾乎是立刻回答的。
她抬起頭,那雙深黑的眼睛裡,翻湧著翎夢看不懂的劇痛。
「你是翎夢,是我的老師,是我拼了命也要留下來的人......我怎麼會認錯。」
「那你還記得......」
翎夢喘著氣,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每說一個字,頸間的手都跟著她的吞咽動一下。
「你自己說過的話嗎。」
林月棲的呼吸,亂了一拍。
「你說......」
翎夢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說,你要我心甘情願。」
「你說,你不要一個被嚇軟了,不會拒絕的老師。」
「林月棲,你現在睜大眼睛看清楚——」
她不再掙扎了。
她鬆開一直徒勞掰著對方手腕的手,任由自己攤開在那片月光里。
頸間是掐出來的紅痕,眼角是未乾的淚,衣襟大敞。
「我現在這樣,是心甘情願的嗎?」
這句話很輕。
......
識海。
黑色的水面轟然炸開。
林月棲「看見」了自己。
她站在水面上,對面也站著一個「她」,被一縷縷黑霧溫柔地纏抱著,眉眼是她的,神情卻是她從沒見過的痴迷與瘋狂。
「別聽她的。」黑霧裡的「她」開口,聲音和渡鴉的疊在一起。
「走到這一步了,退回去,就前功盡棄。她會怕你,會躲你,會重新撿起那本筆記。拿啊,她就在你手底下,你只要不鬆手——」
「閉嘴!!」
真正的林月棲發出一聲嘶啞的嘶吼。
她想起來了。
浴室的霧氣里,是她自己,一字一字說過:「關著她,是不讓她走,碰她,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來,她在門外坐了一夜,吹頭髮時忍住的那點難受,和無數個日子,發生過的一切。
她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我等老師多久都等」的承諾......
不是做給老師看的。
是她給自己劃的,死也不能退的一條線。
線那邊,是她最恨的那種人。
是八年前,披著黑斗篷,闖進她家,把別人的命和身體當成東西的那種東西。
「我說過——」
她一步踏出去,紫色的雷力從腳底瘋狂蔓延,整片黑水被照得透亮,「她不想給的,我不碰。」
雷暴轟然落下。
她不是在劈渡鴉。
她是在劈那個被欲望和恐懼泡軟了,差一點就伸手的自己。
......
現實里。
林月棲探進衣襟的那隻手,猛地僵住了。
她開始發抖。
額頭上開始溢出冷汗,像是有兩個靈魂,在這具身體裡慘烈地拉鋸。
「唔......」她痛苦地悶哼一聲,掐著翎夢脖子的手鬆開了。
「滾出去......」她咬著牙,聲音里全是血絲,「這是我的身體......滾出去!!」
翎夢咳著氣,大口大口地呼吸,頸間火辣辣地疼。
可她沒有逃。
她明明可以趁這一下掙開,滾下床,離這個失控的人越遠越好。
但她沒有。
她抬起那隻一直在發抖的手,輕輕覆上了林月棲死死攥著、指甲幾乎掐進自己掌心的那隻手。
「林月棲,看著我。」
「我在這兒。」
「我不走,我不走」。
林月棲頓了頓,低下頭,對上翎夢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驚悸,有未乾的淚,有被掐出來的,還在泛著紅的痕。
可沒有厭惡。
沒有看髒東西,看仇人的眼神。
只有她熟悉的、嘴硬了一輩子、卻從來沒真的放棄過她的溫柔。
她嘗到一點咸。
是老師的眼淚,順著兩人交疊的手指,漫進了她的指縫。
墨紫色的雷弧,在她瞳孔深處瘋狂跳動了幾下,又沉回了深黑。
「老師?」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聲音又恢復了正常。
翎夢認得這個聲音。
這才是她的小月。
但下一秒,林月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彈開,她猛地抽回手,從床上退下去,後背重重撞上牆,順著牆根滑坐到地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就是這雙手,剛才掐著老師的脖子,解開了老師的扣子,探進了老師的衣服。
她又去看床上的人。
散亂的白髮,通紅的眼角,頸間一圈觸目驚心的,正在泛起青紫的指印,大敞的衣襟,和那雙還含著淚,靜靜望著她的眼睛。
「不......」
林月棲的臉,一寸一寸白成了紙。
「不是我......」
她喃喃著,拼命搖頭,「老師,我沒有......我不是想......是它,是它借了我的手,可那些話又是我自己......我......我到底......」
她忽然捂住臉,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她比誰都清楚。
渡鴉沒有奪她的舍。
從頭到尾,她的意識都是醒的。
是她自己的喜歡,被那東西餵大,餵瘋。
是她自己鬆開了那根弦,是她自己的手,差一點,就毀了她在這世上最捨不得傷害的人。
這比被徹底奪舍,還要讓她絕望。
「我差點......」她從指縫裡漏出破碎的氣音,「我差點就把老師......」
那句話,她說什麼都補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