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4章 你是我的

  冰涼的指尖貼上皮膚的那一瞬,翎夢整個人都在抖。

  她想喊,但喉嚨被掐著,只能漏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她想推,雙手被按得死死的。

  冰魔力在經脈里衝撞,每提一次,腕間的鎖就狠狠勒一次,疼得她眼前發黑。

  「不......林月棲,你看著我......」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被扼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字。

  「你看著......我是誰......」

  身上的人動作頓住了。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你是我的。」

  林月棲幾乎是立刻回答的。

  她抬起頭,那雙深黑的眼睛裡,翻湧著翎夢看不懂的劇痛。

  「你是翎夢,是我的老師,是我拼了命也要留下來的人......我怎麼會認錯。」

  「那你還記得......」

  翎夢喘著氣,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每說一個字,頸間的手都跟著她的吞咽動一下。

  「你自己說過的話嗎。」

  林月棲的呼吸,亂了一拍。

  「你說......」

  翎夢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說,你要我心甘情願。」

  「你說,你不要一個被嚇軟了,不會拒絕的老師。」

  「林月棲,你現在睜大眼睛看清楚——」

  她不再掙扎了。

  她鬆開一直徒勞掰著對方手腕的手,任由自己攤開在那片月光里。

  頸間是掐出來的紅痕,眼角是未乾的淚,衣襟大敞。

  「我現在這樣,是心甘情願的嗎?」

  這句話很輕。

  ......

  識海。

  黑色的水面轟然炸開。

  林月棲「看見」了自己。

  她站在水面上,對面也站著一個「她」,被一縷縷黑霧溫柔地纏抱著,眉眼是她的,神情卻是她從沒見過的痴迷與瘋狂。

  「別聽她的。」黑霧裡的「她」開口,聲音和渡鴉的疊在一起。

  「走到這一步了,退回去,就前功盡棄。她會怕你,會躲你,會重新撿起那本筆記。拿啊,她就在你手底下,你只要不鬆手——」

  「閉嘴!!」

  真正的林月棲發出一聲嘶啞的嘶吼。

  她想起來了。

  浴室的霧氣里,是她自己,一字一字說過:「關著她,是不讓她走,碰她,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來,她在門外坐了一夜,吹頭髮時忍住的那點難受,和無數個日子,發生過的一切。

  她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我等老師多久都等」的承諾......

  不是做給老師看的。

  是她給自己劃的,死也不能退的一條線。

  線那邊,是她最恨的那種人。

  是八年前,披著黑斗篷,闖進她家,把別人的命和身體當成東西的那種東西。

  「我說過——」

  她一步踏出去,紫色的雷力從腳底瘋狂蔓延,整片黑水被照得透亮,「她不想給的,我不碰。」

  雷暴轟然落下。

  她不是在劈渡鴉。

  她是在劈那個被欲望和恐懼泡軟了,差一點就伸手的自己。

  ......

  現實里。

  林月棲探進衣襟的那隻手,猛地僵住了。

  她開始發抖。

  額頭上開始溢出冷汗,像是有兩個靈魂,在這具身體裡慘烈地拉鋸。

  「唔......」她痛苦地悶哼一聲,掐著翎夢脖子的手鬆開了。

  「滾出去......」她咬著牙,聲音里全是血絲,「這是我的身體......滾出去!!」

  翎夢咳著氣,大口大口地呼吸,頸間火辣辣地疼。

  可她沒有逃。

  她明明可以趁這一下掙開,滾下床,離這個失控的人越遠越好。

  但她沒有。

  她抬起那隻一直在發抖的手,輕輕覆上了林月棲死死攥著、指甲幾乎掐進自己掌心的那隻手。

  「林月棲,看著我。」

  「我在這兒。」

  「我不走,我不走」。

  林月棲頓了頓,低下頭,對上翎夢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驚悸,有未乾的淚,有被掐出來的,還在泛著紅的痕。

  可沒有厭惡。

  沒有看髒東西,看仇人的眼神。

  只有她熟悉的、嘴硬了一輩子、卻從來沒真的放棄過她的溫柔。

  她嘗到一點咸。

  是老師的眼淚,順著兩人交疊的手指,漫進了她的指縫。

  墨紫色的雷弧,在她瞳孔深處瘋狂跳動了幾下,又沉回了深黑。

  「老師?」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聲音又恢復了正常。

  翎夢認得這個聲音。

  這才是她的小月。

  但下一秒,林月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彈開,她猛地抽回手,從床上退下去,後背重重撞上牆,順著牆根滑坐到地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就是這雙手,剛才掐著老師的脖子,解開了老師的扣子,探進了老師的衣服。

  她又去看床上的人。

  散亂的白髮,通紅的眼角,頸間一圈觸目驚心的,正在泛起青紫的指印,大敞的衣襟,和那雙還含著淚,靜靜望著她的眼睛。

  「不......」

  林月棲的臉,一寸一寸白成了紙。

  「不是我......」

  她喃喃著,拼命搖頭,「老師,我沒有......我不是想......是它,是它借了我的手,可那些話又是我自己......我......我到底......」

  她忽然捂住臉,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她比誰都清楚。

  渡鴉沒有奪她的舍。

  從頭到尾,她的意識都是醒的。

  是她自己的喜歡,被那東西餵大,餵瘋。

  是她自己鬆開了那根弦,是她自己的手,差一點,就毀了她在這世上最捨不得傷害的人。

  這比被徹底奪舍,還要讓她絕望。

  「我差點......」她從指縫裡漏出破碎的氣音,「我差點就把老師......」

  那句話,她說什麼都補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