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皇宮深處。
紫極殿內,只點了一盞八角宮燈,昏暗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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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之尊的大雍帝趙宣並未安歇,他一身玄色暗龍常服,負手立在巨大的邊防輿圖前。
御案之上,堆滿了內閣遞上來的摺子,最上面那一本,赫然是戶部沈家和手下狗腿子們聯名上奏——懇請陛下交出京畿三大營調兵虎符,以「搜捕千機門刺客」為由全城戒嚴!
太后沈氏在後宮垂簾二十年,如今沈家在外掌糧倉水運,在內控禁軍,這把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屠刀,終於要落下了。
「陛下這龍椅坐得,倒不如民間一個富翁舒坦。」
一道清脆冷冽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殿頂處飄了下來。
「誰?!」
趙宣眼底殺機畢露,右手驟然按上腰間龍淵劍柄,身形微側便要召暗衛。
「啪嗒!」
一塊不過巴掌大小的紫銅齒輪飛令破空而下,直接落在了沉香木御案之中!
趙宣視線觸及飛令上雕刻的連環飛燕與九宮八卦紋,呼吸一滯:「千機令?!這是當年朕的恩師喬公的貼身信物?!」
微風一盪。
一道纖細嬌捷的黑影自樑上落下,穩穩落在大殿中央。
「喬心言,深夜叩見陛下。」
她扯下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張清麗絕倫、不施粉黛的面龐。
她身姿筆挺,長發利落高束,雖然腹部微微有些顯懷,但那雙眼眸依然清澈。
她正欲拱手行禮,趙宣卻已經疾步走下御階,那張平日裡威嚴冷肅的帝王面龐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與激動。
「像,太像了!你娘當年也是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當年朕在喬太師門下偷學機關術,你才丁點大,整天流著哈喇子抓朕的佩玉,朕還抱過你呢!一晃眼……都長成大姑娘了!」
喬心言原本心底準備好的幾套說辭,被這聲帶著懷念的呼喚化解得乾乾淨淨。
她垂眸低喚:「趙伯伯。」
「哎!好孩子!」
趙宣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意,神色鄭重起來:「二十年前沈氏那個毒婦矯詔滅門,朕那時自身難保,沒能護住老師和你爹娘……這二十年,你在外頭受苦了。」
「心言不苦,今日冒死入宮,是來幫趙伯伯拔掉沈家這條毒瘤的。」
喬心言不再多言,直接從懷中掏出兩卷羊皮圖譜與一厚疊蓋著硃砂血印的密檔:
「這是工部私造『天武神樞』連環重弩的真圖譜,沈太后打算三日後冬祭逼宮;這是二十年前江南八百萬人命賑災糧的換壇密令殘頁,上面全是沈太后未入宮時的私印;還有沈家掌控江南暗莊洗黑金的帳冊!」
趙宣迅速翻看著鐵證。
良久後。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喬心言的肩膀,溫聲道:
「好孩子,做得好!當年朕欠喬家一條命,今日朕不僅要替喬家滿門昭雪,更要替你撐腰!」
趙宣看著喬心言,眼底滿是慈愛與堅定:
「朕要收你為義女!讓天下人都看看,喬家的女兒,值得最好的。」
~
翌日清晨,奉天殿。
文武百官按品階整齊列隊,殿內氣氛沉悶。
珠簾垂落,太后沈氏一身明黃九鳳織金朝服,手拄鳳頭金杖,高坐於龍椅側上方的鳳椅之上。
戶部侍郎沈大人率先跨步出列,手持玉笏,語氣凌厲逼人:
「啟奏陛下!昨夜工部內庫遭千機門餘孽潛入,竊走軍機重圖!此乃逆賊謀反的前兆!臣等懇請陛下立刻頒下明旨,著九門提督全權接管京畿三大營,封鎖全城,搜捕餘孽!」
殿內呼啦啦跪下一大片沈黨重臣,齊聲高呼:「請陛下以社稷為重,交出京營兵權!」
珠簾後,太后沈氏緩緩挑起眼皮,聲調沙啞而威嚴:「皇帝,沈卿所言極是。京畿不可亂,把兵符交給沈家代管,哀家自會替你收拾爛攤子。」
坐在龍椅上的趙宣冷眼看著這群逼宮的惡犬,忽然低笑出聲:
「太后口口聲聲說千機門是逆賊,可朕怎麼記得,當年替大雍築起北境糧倉防線、打造黃河水利重械的是千機門,是喬氏一脈?!」
沈尚書臉色一變,強硬道:「陛下慎言!二十年前喬氏勾結外敵、通敵叛國,早已被先帝下旨滿門伏誅!今日何來千機門?!」
「真是放屁!!」
一聲清亮至極、裹挾著內力的冷喝,從奉天大殿正門外響起!
殿外禁軍甚至來不及阻攔,大殿門便被一股暗勁猛地彈開!
晨光萬丈傾瀉而入。
喬心言一身素白錦緞長袍,腰間懸著千機玄鐵九宮令,單手托著一隻沉重無比的黑鐵機關箱,踏著白玉石階,跨入殿中!
在她身後,喬七娘一身利落勁裝,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珠簾後的沈太后。
滿朝文武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紛紛側目。
「哪裡來的狂妄妖女!竟敢在奉天殿咆哮!御林軍何在?拖出去亂棍打死!」沈尚書勃然大怒。
珠簾後原本穩坐泰山的太后沈氏,在看清喬心言那張與當年喬公驚人相似的面容時,鳳頭金杖險些當場脫手,眼底瞬間湧上一抹見鬼般的神色!
「沈尚書急著殺人滅口,是怕這箱子裡的東西,把你們沈家和太后的皮給扒乾淨嗎?!」
喬心言冷笑一聲,單手一揚,手中的黑鐵機關箱重重砸在金磚之上!
「咔噠!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機簧咬合聲,黑鐵箱瞬間裂變成十二座精妙絕倫的小型連環弩台,赫然正是工部暗中仿製的「天武神樞」中樞陣盤!
「二十年前,外戚沈氏權傾朝野,太后沈氏因求嫁喬太師不成,懷恨在心,暗中勾結戶部沈家私吞江南八百萬兩賑災糧款!」
喬心言抬手一抖,帳冊在大殿中央展開!
「這是太后親筆批覆的『換壇毒殺』手諭殘頁!上面蓋著她未入主東宮時的私印!當年我外公與父親從糧倉損耗中查出鐵證,這毒婦便偽造先帝詔書,派內廷死士血洗喬府滿門三百口人!」
「二十年來,沈家借江南貢酒暗道運送黑金數千萬兩,全數流入沈氏私庫!」
「如今,工部這套『天武神樞』連環重弩,正是太后黨羽企圖在三日後冬祭大典上弒君逼宮的鐵證!!」
站在一旁的喬七娘指著沈尚書破口大罵::
「姓沈的狗賊!二十年前你不過是個跟在我們喬家屁股後頭跑腿的芝麻官!你吞了江南老百姓的救命糧,換成一壇壇毒酒毒殺我喬家滿門!老娘身上的七道刀疤全是你當年派人砍的!今日在這大殿上,看你如何狡辯?!」
轟——!!
滿朝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