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暴雨和潮水才終於緩緩平息。
喬心言累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整個人被晏沉舟裹在厚重的狐裘錦被裡,渾身酸痛得仿佛被馬車碾碎過一般。
晏沉舟靠在榻邊,黑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頭,胸膛前滿是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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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眷戀地親吻著喬心言被汗水浸濕的額角,眼底的化作了一汪溫柔春水。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那張「去母留子」字據。
看著上面冷冰冰的「子歸晏氏,予金遣走」八個字,晏沉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長指發力,刺啦一聲將整張紙條撕得粉碎。
然而,在扔向火盆的最後一刻,他手指卻頓住了。留下了最右側的一小片殘角,將它重新塞回了暗格深處。
他替熟睡的喬心言掖好被角,指尖撫過她泛紅的眼尾,低聲呢喃:
「阿滿,你逃不掉的。」
自打密室那一夜之後,沉水院裡的規矩全亂了套。
喬心言名義上還是個貼身丫鬟,可整個山莊上下,連瞎子都能看出來,這位「阿滿姑娘」早就成了莊主的心尖人。
晨起,晏沉舟不許她端洗臉水,還替她塗抹顧南星特製的舒痕玉容膏;
用膳時,若桌上一定有一盤喬心言愛吃的炸肉餅。
到了夜裡,西廂房更是形同虛設,喬心言幾乎每晚都被那隻惡狼變著法子拐進正房裡,折騰到後半夜才肯罷休。
「莊主……今兒真不行了……」
喬心言趴在軟榻上,揉著快要斷掉的腰,嬌憨的小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奴婢骨頭都要散架了,您要是閒得慌,去前頭查帳成不成?」
晏沉舟一身雪白中衣,長發散落,端著一碗燕窩粥施施然坐在榻邊。
他低笑一聲,舀起一勺粥吹涼,遞到她唇邊:「昨夜是誰抱著我的脖子,哭著喊著說還要的?」
喬心言一張小臉瞬間燒成了猴屁股,抓起枕頭就往他臉上砸:「晏沉舟!你個不要臉的下流胚子!」
晏沉舟抬手穩穩接住枕頭,不僅沒生氣,反倒順勢捉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咬了一口,眼底滿是寵溺:「多吃點,長點肉。抱起來太硌人。」
這日子過得蜜裡調油,可喬心言心頭的弦,卻繃得越來越緊。
晏沉舟對她越好,她就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男人白日裡在商行雷厲風行,談笑間逼得二叔晏崇義的暗樁節節敗退;夜裡在榻上卻溫柔至極,忍耐力超好,讓她沉迷,讓她享受之至。甚至開始教她看九醞山莊的帳本。
他在一步步把她圈進他的領地,試圖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拔掉她的利爪。
這男人心眼太多,密室那夜後,心動值倒是漲了,但不多。
過了幾天甜蜜日子,也才卡在了20%這裡,一動不動。連個起伏都沒有。
這更讓她心驚。
得想個辦法才是。
午後,晏沉舟去前廳與糧商議事。
喬心言借著打掃書房的由頭,飛快摸向了書架後方的暗格。
憑藉著千機門絕妙的手感,她避開三重反扣機簧,自暗格最深處摸出了一枚黑漆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沒有秘方,只有一疊泛黃的廢紙。
喬心言隨手一翻,表情定住了。
那是被撕扯剩下的半截殘紙。
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正是晏沉舟的親筆墨寶:
——……誕下子嗣,子歸晏氏……去母……
果然,她就是一個工具,即使日常表現的再恩愛,心動值是不會騙她的。這狗男人並沒有歇了去母留子的想法。
「阿滿。」
一道清潤溫和的聲音忽然自門口響起。
喬心言心頭一顫,電光石火間將殘紙塞回盒中關上暗格,轉身時,臉上早已換上了一副懵懂天真的嬌憨笑臉:
「莊主!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奴婢正給您擦多寶閣呢!」
晏沉舟大步跨進書房,目光敏銳地掃過暗格微不可察的移位,眼底划過一絲暗芒。
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走上前,一把將小姑娘撈進懷裡抱上書案。
「想你了,便早些回來。」
男人低頭,順著她的頸項一路親吻下去,手掌熟練地探入她的衣襟,嗓音喑啞帶喘:「阿滿,今夜在書房……試一次,可好?」
喬心言坐在案几上,仰頭承受著他熾熱的吻,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想演,老娘就陪你演到底。
且看最後,到底是誰把誰先玩死!
~
曲陵城西,亂葬崗旁的廢棄官窯。
夜風呼嘯,卷著陳年焦木與腐草的刺鼻氣味。
喬心言一身黑色夜行勁裝,身形靈動如幽魅,悄無聲息地貼伏在斷壁陰影之下。發間的三柄柳葉飛刀泛著幽冷寒芒,袖中的探鎖銅針與化骨散早已備妥。
今夜若不救出喬七娘,許崇安就會把七娘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送進山莊。
她不能等,更不敢把希望全押在晏沉舟那個渾身都是心眼子的狗男人身上。
「嗖——」
喬心言足尖輕點,避開兩道淬毒暗箭,如靈貓般滑入枯井暗道。
暗道盡頭是許家私設的地底水牢。四個死士正圍著火盆划拳喝酒,刀劍隨意擱在石案上。
喬心言眼神一凜,指尖微彈。
咻!咻!咻!
三枚柳葉飛刀裹著破空勁氣精準沒入三名死士的咽喉,甚至沒帶出一絲慘叫。
第四個死士剛欲張嘴,喬心言已欺身而至,一記凌厲的旋踢狠狠砸在他下頜骨上,咔嚓一聲直接將人踢昏在地。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她摘下死士腰間的鑰匙,一腳踹開地牢最深處的石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渾身布滿鞭痕的喬七娘被四根粗壯的鐵鏈死死鎖在刑架上,雙腳泡在污濁的積水裡,氣息微弱。
「姨娘!」喬心言心頭一酸,快步衝上前。
聽到動靜,喬七娘費力地掀開腫脹的眼皮,一見是她,當即吐出一口血沫子破口大罵:「死丫頭……誰讓你來的?!快滾……這是陷阱!!」
話音未落,地牢四周的石壁驟然火光大作!
轟隆一聲巨響,數十面厚重的玄鐵翻板從天而降,徹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哈哈哈哈!喬心言,你果然自投羅網了!」
許崇安手持淬毒長劍,領著三十多名死士從暗閣緩緩步出,滿臉猙獰:「偷不出秘錄,還敢來劫獄?今日你們兩個,都得死在這水牢里化成血水!」
「給老子放箭!射成篩子!!」
數十張強弩齊齊扣動,淬毒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喬心言反手將喬七娘護在身後,手中短刃舞得密不透風,格開數道箭矢,可懷中帶著傷員,眼看三支毒箭直逼她心口與咽喉!
轟——!!
水牢頂部竟被一股強大的內力硬生生轟出一個大窟窿!
碎石飛濺如雨,一道勝雪的白衣殘影破空而降!
刷!
白玉摺扇驟然展開,扇骨末端的五道精鋼利刃撕裂夜空,化作一道死亡罡風!
「噗嗤!」
撲上來的六名死士人頭齊齊飛起,血雨漫天潑灑!
晏沉舟一襲白衣,穩穩落在了喬心言身前。白日裡的溫潤病弱蕩然無存,那雙眼裡只寒意。
「本庄主的人,你也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