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崇安嚇一跳,連連後退:「晏沉舟?!你竟然一直隱藏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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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沒資格多問。」
晏沉舟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咔嚓一聲脆響,他單手擰斷了許崇安的持劍手腕,摺扇橫掃,在許崇安胸前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啊——!!」
許崇安慘叫倒飛出去,在死士的拼死掩護下,啟動地底水渠暗門狼狽逃竄。
地牢之內,重歸死寂。
晏沉舟緩緩收起摺扇,甩去血珠,轉過身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喬七娘,釘在喬心言身上。
男人一步步逼近,修長的大手猛然捏住她的下巴:
「阿滿,長能耐了?敢背著我一個人來送死?」
喬心言吃痛,卻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若不來,姨娘早就沒命了!」
晏沉舟盯著她眼底的決絕,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失控的占有欲與後怕。
天知道方才在上方看到萬箭齊發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他一把將喬心言打橫抱起,另一手示意身後的長風背起喬七娘,冷聲下令:
「回莊!」
~
九醞山莊,西跨院的楓林暖閣。
秋雨淅淅瀝瀝地砸在階前的青石板上,青銅小炭爐里燃著無煙銀絲炭,藥香混著陳年老茶的氣味在屋裡瀰漫。
喬七娘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褥子。
在顧南星接連半個月的名貴藥材溫養下,她那身皮開肉綻的外傷總算結了痂,只是臉色依舊透著大病初癒的蠟黃。
房門輕響。
喬心言端著一盅剛燉好的阿膠烏雞湯走進來,一身淡青色的軟緞衣裙,腰肢纖細,長發鬆松挽著一根白玉簪。
喬七娘眯著三角眼,打量著自家外甥女那張白裡透紅、眉梢眼角皆帶著幾分被滋潤過甚的嬌媚春意,臉色瞬間拉得比馬臉還長。
「砰!」
喬七娘手在小几上重重一拍:
「喲,今兒個什麼風,讓你捨得從莊主的被窩裡出來了?」
喬心言動作一頓,將雞湯擱在桌上,無奈失笑:「姨娘,您這嗓子剛能出聲,就不能消停會兒?」
「消停?老娘再消停,你連骨頭渣子都被人嚼碎咽下肚了!」
喬心言將雞湯打開,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嘔——!」
喬心言猛地捂住口鼻,踉蹌著撲到一旁的青瓷痰盂邊,乾嘔起來!
「嘔——咳咳……」
她吐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整張小臉慘白如紙。
榻上的喬七娘原本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
整個人觸電般從榻上彈坐而起!
「言丫頭!你……」
喬七娘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跳下地,一把扣住了喬心言的手腕!
三指搭在寸關尺上。
喬七娘渾身一僵,失聲驚呼:「滑脈!?!你……你懷孕了?!」
喬心言吐得手腳發軟,接過七娘遞來的溫水漱了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微微垂眸,手掌下意識地覆在平坦的小腹上,輕輕點了點頭。
「是他的。」
「啪!」(不是打了喬心言)
喬七娘氣得狠狠一拍桌子:
「你瘋了是不是?!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過了?在九醞山莊被那姓晏的小白臉把魂兒都勾沒了?!老娘以為你只是逢場作戲借他掩護,你居然由著他把種下在你肚子裡?!」
喬七娘急得滿屋子亂轉,手指還抽空戳了下喬心言的腦門:
「晏沉舟那小子長著一張菩薩臉,肚子裡裝了八百個黑心眼!商賈之家最重利,九醞山莊現在就是個暴風眼,你懷了他的骨肉,往後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肋!你這是把刀子親手遞到別人手裡啊!」
喬心言任由七娘戳著,神色卻平靜得近乎漠然。
她擦淨唇角的淚痕,淡淡開口:「姨娘,我沒昏頭。」
「沒昏頭你能懷上?!」
這——總不能和她說任務需要吧!
「前些日子,我聽見了他和他好友的對話,以及書房最底層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張他親筆寫下的計劃。雖然是殘片,」
喬心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輕聲道:「但上面寫得很通俗易懂——待阿滿生下晏氏血脈,子歸晏家入族譜;賜萬兩黃金,將阿滿秘密送離曲陵,此生不得相認。」
「去母留子。」
輕飄飄的四個字,讓喬七娘瞬間暴怒,隨即湧現出殺意與心疼!
「去母留子?!」
喬七娘渾身發抖,氣得冷笑出聲:「好一個九醞少莊主!好一個斯文敗類的晏沉舟!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給皇室釀酒的無爵商賈,也配去母留子?!」
喬七娘猛地拉住喬心言的雙手,眼眶通紅道:
「言丫頭,你可知你爹娘若還在世,他晏沉舟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喬心言神色微動,抬頭看向喬七娘:「姨娘,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一直瞞著我,今日必須告訴我。」
喬七娘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上的傷疤滾落下來。
她走回榻邊,從隨身的破舊包袱夾層里,摸出了一枚用油布裹了三層的紫銅機關小鎖。
「言丫頭,你隨母姓喬,是因為你外祖父……乃是大雍天下第一機關世家、前朝工部尚書喬公!」
喬七娘的聲音沙啞:
「當年你父親,是連中三元的曠世狀元郎!金鑾殿上一曲策論驚艷四座,連先帝都贊他是『王佐之才』。
可你父親不戀官場權勢,偏偏愛上了你母親,甘願捨棄高官厚祿,入贅喬家,一生為你母親畫機關圖、研造器械!」
「當年你外祖父與父親聯手,創立千機閣,大雍的皇城防盜、北境糧倉重鎖、黃河水閘樞紐,全是你喬家的手筆!那是何等的風光無限,何等的忠烈滿門!」
喬心言心頭大震,指尖死死扣住了衣角。
「那……為何會被滅門?」喬心言聲音發顫。
喬七娘眼底猛然迸發出刻骨銘心的仇恨,死死盯著京城的方向:
「因為當今太后!那個老毒婦!!」
「當年太后待字閨中時,在宮宴上對你外祖父一見傾心,甚至不惜暗中施壓想要下嫁。可你外祖父一身傲骨,心中只有你早逝的外祖母,當眾斷然拒絕!她就恨上咱們喬家了。」
「後來,太后入了宮,為了爭權奪利,暗中勾結戶部沈家與江南許家,偷盜八百萬人命的賑災巨糧充作私庫,卻被你父親和外祖父無意間從糧倉機關的損耗帳冊里查出了證據!」
喬七娘說到此處,渾身劇烈顫抖,老淚縱橫: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那個老毒婦狠下了毒手!十六年前那一夜,太后矯詔,指使內廷死士連夜血洗喬家滿門!整整三百口人……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血啊!!」
「那時候我年紀小,正好去你家做客……你爹和你娘用身子替咱們擋住了漫天的毒弩,死前把你塞進我懷裡,讓我帶著你從水下密道逃命!」
「逃出來後,整個喬家……就只剩下我和你兩個活口了!當年當今天子還只是個不受寵的懦弱皇子,根本無力阻止太后的暴行;太后黨羽盤根錯節,沈家在朝,許家在野,他們得知我和你還活著,這些年派出無數殺手追殺,誓要斬草除根!!」
喬七娘抓著喬心言的肩膀,字字泣血:
「老娘這半個月來拼了命在許家舊窯里搜尋,終於拿到了當年太后親筆簽署的滅門密令殘頁和沈家的往來黑帳!如今皇上坐穩了江山,是個勵精圖治的明君,皇上當年又受過你父親的恩惠,如今羽翼豐滿,正想藉機拔除太后的外戚勢力!這血海深仇,咱們終於能報了!!」
喬心言聽得心潮澎湃,眼眶泛紅,手掌緊緊握住了那枚紫銅機關鎖。
原來如此。
怪不得原主對研造器械從小就有天賦,原來是遺傳。
「言丫頭!那小子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肚子上?還要去母留子?!他算個什麼下流胚子,也配給老娘的外孫當爹?!」
喬心言連忙替她順氣:「姨娘莫氣,傷口要崩開了。」
喬七娘忽然話鋒一轉,擦了下眼淚,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里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快意:
「咱們喬家當年遭奸人構陷,滿門被屠,如今就剩你我二人,老娘本以為這輩子喬家香火就要斷了!如今你懷了骨肉,這是老天爺開眼!」
「這孩子是咱們喬家的血脈,是咱們借了他的種!這回姐姐姐夫在天之靈終於能瞑目了,咱們喬家有後了!!」
喬心言原本心頭那點沉悶,被姨娘這番驚世駭俗的「借種」論逗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一個想借腹生子,一個想借種留後。
兩個算盤珠子崩一塊了。
「姨娘說得對。」喬心言撫著小腹,眼底浮現出一抹堅毅決絕的光芒,「孩子是我喬家的,與他沒有半文錢干係。」
「既然拿到了種,證據也全了,咱們立刻動身!」
喬七娘一把掀開羊皮褥子,果決道
「趁著許崇安重傷,咱們直接進京面聖!皇上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定會替喬家平反!走,咱們現在就離開這吃人的賊窩!」
喬心言重重點頭,扶著七娘下榻:「好,聽姨娘的,咱們走!」
……
然而,喬心言剛攙扶著喬七娘走到門前,正欲拉開房栓。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硬生生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攜著壓迫感,橫亘在門檻處。
是晏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