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她時,余管家掀開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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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姑娘,請。」
喬心言低著頭進去,先看見一雙乾淨的雲紋鞋,再看見淺青衣擺。
晏沉舟坐在書案後,桌上放著五隻白瓷杯、一隻舊木箱,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
昨夜的辣椒煙似乎沒有留下影響,他仍是那副清風明月般的模樣。
只有桌角擺著一小碟紅辣椒,怎麼看都像故意的。
喬心言裝作沒看見,規規矩矩行禮。
「奴婢阿滿,見過莊主。」
晏沉舟打量她片刻。
圓臉,低眉,左頰一點小痣,與昨夜那個明艷小賊沒有半分相似。
可人的臉會變,習慣不會。
她進門後先看窗,再看門,最後才看他;站的位置恰好離兩邊出口一樣遠。左腳落地也比右腳輕一點,顯然昨夜割斷的鞋帶還讓她吃了些苦頭。
最要緊的是氣味。
脂粉能遮容貌,清水卻洗不淨開鎖油。她指尖仍殘留一絲極淡的松脂與苦杏氣,底下還混著昨夜那顆辣椒煙丸的味道。
晏沉舟心中已有答案,面上笑意不變。
「會開鎖嗎?」
第一句話便來得如此直接。
喬心言抬頭,圓眼裡滿是茫然。
「不會。」
她說完,眨了三下眼。
晏沉舟看得清楚,唇邊笑意深了一點。
喬心言心裡門清自己眨了這三下。
原主說謊時有個下意識小動作,就是眼皮連眨三下。她不是改不掉,她是故意留著的破綻。
晏沉舟若真想找昨夜的小賊,她便得給他一點熟悉的東西。不然易容得太徹底,對方認不出,自己還怎麼進沉水院?
一個好騙子,不能只會藏。
偶爾也得主動露一截尾巴。
她羞怯地低下頭。
發間一根細針隨之滑落,叮的一聲掉在桌上。
屋內安靜了。
余管家的目光落在針上。
喬心言像是嚇了一跳,連忙將針撿起來。
「這是奴婢縫衣服用的。」
「縫衣針?」晏沉舟問。
「是。」
「正好。」
他抬手,將那隻鎖著的舊木箱往前推了推。
「這把鎖鏽死了。姑娘既帶了針,不妨替它縫一縫。」
喬心言:「……」
果然,魚餌不能亂露。
露得不好,容易被人當場拿去釣魚。
她抱著針,顯得很為難:「莊主,鎖壞了該找鎖匠。奴婢只會縫衣服。」
晏沉舟溫聲道:「無妨,試試而已。打不開也不怪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便顯得心虛。
喬心言只好蹲到木箱前。
銅鎖表面生鏽,鎖芯卻是新的。晏沉舟顯然剛讓人換過,還特意在第三道簧片上做了反扣。尋常細針插進去,不但打不開,還會被卡死。
她心裡冷笑。
表面上卻拿針往鎖孔里亂捅,先捅上面,再捅下面,動作像個第一次碰鎖的外行。
「這裡嗎?」她問。
晏沉舟端起茶:「姑娘隨意。」
「捅壞了要賠嗎?」
「不必。」
「箱子裡的東西弄壞了呢?」
「也不必。」
「那奴婢就瞎捅了啊……」
她借著手腕遮擋,用針尖壓住第一道簧片,輕旋半圈,再反挑第三道暗扣。整個動作藏在一連串毫無章法的亂捅里。
咔噠。
銅鎖開了。
喬心言睜大眼,比余管家還驚訝。
「它、它自己開了。」
晏沉舟放下茶盞:「姑娘運氣很好。」
「從小便有人這麼說。」
「昨夜也很好?」
喬心言心頭一動,臉上仍是迷茫:「昨夜奴婢睡得很好。」
她又眨了三下眼。
晏沉舟沒有繼續問,只讓人打開桌上五隻瓷杯。
杯中分別裝著清水、米酒、青梅露、加了鹽的清水和摻過陳醋的舊酒。
「聞得出嗎?」
喬心言按順序聞過去。
前四杯都說對了,到第五杯時,她故意皺著鼻子想了很久。
「咦……這味道好生怪異,酸了吧唧的,像極了陳醋,又帶著股子餿味。」
晏沉舟挑眉:「這是做壞了的陳年雕花釀。」
「酒壞了就能變成醋?」喬心言一臉驚奇,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生財之道,「那賣醋豈不是比釀酒划算多了?只要買些破罈子把酒擱臭了拿去賣……」
余管家聽得額角直跳,咳嗽了一聲打斷她的話。
晏沉舟看她說得認真,竟也認真回答:「若阿滿姑娘去開醋坊,最好別說這主意是從九醞山莊學的。」
喬心言乖乖點頭。
兩輪試探結束,晏沉舟又問她籍貫、家人和從前做過什麼。她早編好一套說辭,答得半真半假。父母雙亡是真,無處可去是假;會做飯是假,能吃倒是真。
晏沉舟聽完,也不拆穿。
外面還有十幾名候選人,余管家正要讓阿滿先出去等,晏沉舟卻已經開口。
「就她吧。」
余管家一愣:「莊主,不再看看?」
「不用薰香,身量合適,嗅覺也夠用。」晏沉舟頓了頓,看向那隻被她碰巧打開的鎖,「運氣還很好。」
一名尚未面試的姑娘忍不住道:「莊主,她分明會開鎖,方才卻說不會。這樣的人怎能留在身邊?」
喬心言立即露出被冤枉後的慌亂,眼圈說紅便紅。
晏沉舟卻不緊不慢道:「她若真會,便不會開得這樣磕磕絆絆。何況貼身婢女要管衣箱與鑰匙,手巧並非壞事。」
他說得句句替她開脫,喬心言險些都要信了。
只有她知道,那鎖上的反扣連普通鎖匠都未必看得出來。晏沉舟既拿它試,又怎會真把開鎖當作運氣。
喬心言連忙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
「奴婢一定好好伺候莊主。」
話音落,腦中同時響起系統提示。
【叮——氣運之子心動值實時檢測:當前心動值:1%】
喬心言臉上的笑差點裂開。
「一?」
系統道:【是。】
「這跟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回宿主,普通陌生人的初始好感度通常為零。百分之一代表目標已經成功記住了你的名字。】
喬心言沉默片刻。
「所以這百分之一,是因為我昨夜請他吃了一屋辣椒?」
系統拒絕回答。
罷了!
魚已經咬鉤了。
喬心言低頭行禮,唇角悄悄彎了一下。
書案後,晏沉舟同樣看著她。
兩隻狐狸隔空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是虛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