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侶這天,剛好是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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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妖宮的百族朝賀,亦無漫天蔽日的儀仗與繁冗縟節。
白榆將落星鎮這處僻靜藥坊的後院拾掇得乾乾淨淨,在一株百年老桂樹下擺了一張矮案。
阿葵摘來滿滿一整籃剛採下的月靈花,正興沖沖地繞著院牆掛了半圈,剩下半圈還沒來得及繫上,便被玄燼淡聲叫停。
「太多,扎眼。」
阿葵不敢反駁這位氣場迫人的妖王,只能可憐巴巴地抱著花籃,求助般看向倚在門邊的喬心言。
喬心言今日著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軟緞,正環胸看熱鬧,聞言彎起眉眼:「哪有多?我覺得掛滿挺好看的,喜慶。」
玄燼聞言,面不改色地改口:「……繼續掛,掛滿。」
阿葵憋著笑,脆生生應了一聲,抱著花籃一溜煙跑開了。
坐在廊下研磨合契硃砂的白榆見狀,忍不住輕嘖出聲:「嘖嘖,真是奇景。昔日君上在妖宮一言九鼎,百族首領連大氣都不敢喘,如今失了憶,反倒這般『通情達理』、『從善如流』了。」
喬心言悠悠接話:「現在發現也不遲,說明他本性良善。」
白榆白眼快翻上天去。
話音未落,玄燼已折身回屋取了一件滾著銀狐絨邊的月白大氅。
他邁步走到喬心言面前,動作雖顯生疏,卻細緻地替她攏上肩頭,又探出修長的指節,將不小心壓進衣領里的一縷烏黑長髮輕輕勾了出來。
白榆輕咳一聲,識趣地低頭繼續磨硃砂,全當自己瞎了。
「冷不冷?」玄燼垂眸看她,指腹順勢貼了貼她的臉頰。
喬心言無奈地仰頭:「出門前你已經問了三遍了。」
「手還是涼。」
「我本體是月靈兔,天生體質偏寒,這是常態。」
玄燼不語,直接執起她微涼的雙手,不由分說地攏進自己寬大的黑金色衣襟內。掌心猝不及防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一層裡衣,能清晰感知到那有力而熾熱的心跳。
喬心言指尖微蜷,下意識想縮,卻被他按得更緊,終究捨不得抽回來。
「現在呢?」玄燼定定地看著她。
「還行吧,稍微暖和了點。」
「只是還行?」
見這男人眉峰微蹙,喬心言眼底漫開狡黠的笑意。她順勢往前貼近了半步,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頜:「若是能更緊一些,或許效果會更好。」
玄燼長臂一攬,毫不猶豫地將人結結實實地圈進了懷中,嚴絲合縫。
廊下的白榆終於忍無可忍地敲了敲石案:「二位,差不多得了。合契的時辰快到了,禮可還沒開始呢。」
玄燼頭也不抬:「推遲半刻也無妨。」
白榆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今夜月上中天、靈力交融的時刻只有一刻鐘,錯過了,便要再等上一個月!」
喬心言從男人溫暖的胸口探出小腦袋,見白榆快要抓狂,輕笑著拽了拽玄燼的衣襟:「行了,先辦正事要緊。」
話一出口,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正事」這兩個字在此情此景下極易引人遐想。
玄燼眼底果然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淺笑意。
他反手扣住她的十指,牽著她一步步走向老桂樹下的矮案。
恰在此時,清冷的滿月破開薄雲,皎潔月華如瀑般傾瀉進小院,越過掛滿月靈花的青磚院牆。
白榆斂去平日的玩世不恭,神色肅穆地將兩盞盛著靈液的合契玉盞遞了過去。
酒中並無珍奇靈藥,只各自懸浮著一滴剛取出的本命心頭血。
玄燼那盞泛著幽邃威嚴的黑金色妖火,而喬心言那一盞,則流轉著純淨瑩潤的銀白月芒。
「天地契一成,妖丹相連,神魂共感,從此生死同命。」白榆目光在二人身上緩緩掃過,沉聲道
「此契順應天地法則,一旦結下,除非二人皆心甘情願自損本源解契,否則誰也無法將你們強行斬斷。」
喬心言端著玉盞,看著那交融的血光,忽然輕聲問:「若是……日後有一人忘了呢?」
「神魂之契,刻於真靈,天地不滅,記憶可失,本能與魂印卻永不會忘。」白榆答道。
玄燼側眸看向她,暗金色的瞳孔在月下深邃得如同漩渦,一字一頓:「我不會忘。」
喬心言一笑:「好。」
兩人相視一眼,皓腕交纏,在月華與桂香的見證下,將盞中合契之酒一飲而盡。
下一剎,黑金妖火與銀白月華順著二人相觸化作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纏。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同時沒入彼此的心口。
衣料之下,一枚半黑半銀的同心印記,在二人心口悄然凝結成形。
微風拂過桂樹,滿樹碎金簌簌而落,院牆上的月靈花在龐大生機的滋養下盡數怒放。
玄燼單膝微屈,執起她的手,以從未有過的鄭重開腔:「玄燼以本源妖丹立誓,自此往後,所得、所失、壽元榮辱,皆與喬心言同擔。天地同鑒,萬靈為證。」
白榆轉頭看向喬心言。
喬心言原本在肚子裡打了許多腹稿,可對上玄燼那雙眼眸時,千言萬語最終只凝成了一句話:
「無論前路如何,我都一定會帶他回家。」
玄燼眸光微震,攬著她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天地法則感應到二人的誓約,萬里夜空深處隱隱滾過一聲春雷,祥雲聚頂,異象自生。
玄燼低頭俯身,輕輕覆上了她的唇瓣。
起初,礙於院中還有旁人在場,這個吻還克制與溫柔,只是淺淺地碰了碰便欲退開。
可喬心言卻在此時環住了他的後頸,順勢踮起腳尖,貼著他的唇瓣軟軟地喚了一聲:
「禮成了,夫君。」
這兩個字如同火星,瞬間將男人眼底積壓的所有克制與理智焚燒殆盡。
玄燼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臂猛然收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直接將人打橫抱離了地面!
喬心言身上的月白披風順勢滑落,掃落了案幾邊堆放的月靈花,連帶著合契的玉盞也在微風中碰出清脆的餘音。
玄燼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霸道地掠奪著她所有的呼吸與甜美。
站在一旁的白榆默默閉上雙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阿葵。」
正趴在廊柱後看得目瞪口呆的阿葵猛地回神:「在、在的!」
「收拾東西,走了。」
「可是……白掌柜,桌上的玉盞和花籃還沒收呢……」
「明日再收,小心被扣靈果份例!」
白榆黑著臉拉著阿葵快步離開,出門時還不忘貼心地將門反鎖,順帶布下了一層隔音結界。
聽見院外的動靜徹底遠去,喬心言才微微推了推玄燼的胸膛,伏在他肩頭喘息,嗓音帶著被吻過後的微啞:「人都被你給嚇跑了……」
「正好。」玄燼垂眸看她,眼底翻湧著深沉的情愫。
「正好什麼?」
玄燼沒有回答,只用行動回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