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心言隨手按了回去。
【免費。】
「不用。護城河水能沖淡血氣，我現在越狼狽，越像一隻只會逃命的小兔子。」
她第一時間解開披風。
懷裡的玄燼雖然滴水未沾，但因為被死死裹在悶熱的懷裡，渾身的羽毛都被汗水和濕氣打濕，緊緊黏在身上。原本就不怎麼蓬鬆的小身板，此時看起來顯得更加瘦弱可憐。
他站在她掌心，眼神陰沉。
喬心言忍住笑：「挺好的，至少繃帶沒濕。」
玄燼抬起一隻翅膀，慢慢擦掉她鼻尖的一點泥。
動作很輕。
喬心言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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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那隻翅膀便沒了力氣，垂回身側。
喬心言將他貼近心口，小聲道：「再撐一會兒。等離開無渡城，我給你找最好的藥。」
玄燼沒有反抗。
可他們並沒能走出多遠。
林間忽然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
喬心言停下腳步。
一隻體形巨大的黑狼從灌木後走出來。狼背上坐著那名戴赤羽面具的男人，身後還跟著五名黑衣妖兵。
那男人正是她在拍賣場二樓看見的人。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狹長陰冷的臉。
「兔子確實會打洞。」男人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暗渠「可惜啊……水流固然能洗刷血跡，卻也會將你身上那股誘人的兔子氣味，順著風帶得更遠。」
喬心言臉色微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那隻巨大的黑狼貪婪地嗅了嗅空氣中的甜香，黏稠噁心的口涎順著鋒利的獠牙一滴滴砸落地面。
「月靈兔……」黑狼口吐人言，聲音粗糲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劇烈摩擦，「看樣子還是個剛化形沒多久的新鮮貨色。大人，等拿下了妖王，這隻細皮嫩肉的小兔子，能不能賞給屬下塞塞牙縫？」
喬心言的後背驟然繃得死緊。
系統在她腦海中幽幽發聲：【警告，它就是原劇情里，將原主活生生嚼碎吞下肚的那隻狼妖。】
轟！
原主殘留在屍骨深處的恐懼與絕望，如同狂潮般鋪天蓋地沖頂而上！喬心言的心跳快得很快，雙腿和雙手止不住地泛起一陣陣冰冷的麻木感。
這不是屬於她的情緒。
可那種痛苦卻真實得仿佛她曾親眼目睹過那張血盆大口咬合下來，親耳聽見過自己骨頭碎裂折斷的慘烈劇痛。
懷裡的玄燼清晰地察覺到了她嬌軀的僵硬與顫抖。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隻黑狼，暗金色的雙眸中瞬間翻湧起殺意！
喬心言強忍住靈魂深處的戰慄，低頭輕輕按了按他的小腦袋。
「別急。」
她的聲音很輕，尾音甚至有一點顫。
與此同時，系統已經把雙方修為列在她眼前。
原主凝元一階，黑狼凝元五階。五名妖兵大多在二階與三階之間，赤羽面具的男人卻已踏入化丹境。
單憑原主的修為，她那一腳可以踢疼黑狼，卻很難將它重創。護著玄燼面對六名追兵，更沒有多少勝算。
系統商城最上方亮起一枚九轉化妖丹。
【服下後可在一刻鐘內將宿主提升至化丹後期。】
喬心言心中沒有半點猶豫：「不用。」
【以你的積分，買十枚也足夠。】
「原主剛化形便成了化丹大妖，厲蒼衡會盯上我，天道也會先劈我。贏了這幾個人，再引來一群更麻煩的，不划算。」
【那怎麼辦？】
「往下再找找看。」
商城光幕迅速滑動，最後停在一枚灰白色丹藥上。
【下品凝元丹。以原主體內積攢的月華為引，可將修為暫時提升兩個小階。因為沒有超出原身妖脈能夠承載的範圍，外在氣息也與正常突破相似。】
「被天道發現的可能有多大？」
【不足一成。但宿主已經救下原本會死的玄燼也改變原主的死亡節點，若是忽然突破，世界線偏移加劇，仍有遭到反噬的可能。】
「也就是說，不吃是現在死，吃了只是可能被雷劈。」
【可以這麼說。】
「那還挺好選的」
喬心言借著擦拭唇角水跡的動作，將丹藥送入口中。
原主體內積攢的月華早已到了突破邊緣，缺的只是一個引子。喬心言沒有整顆吞下，只用舌尖碾開一半。另一半被她收回系統空間。
溫熱藥力順著喉嚨散入四肢百骸，原主體內積攢多年的月華被緩緩引動。喬心言將波動牢牢壓在經脈中，修為從凝元一階升至二階，最後停在三階。
這點提升瞞得過眼前的追兵，也不會立刻撐壞原主的身體。
至於那不足一成的風險，她認。
灰衣男人以為她怕了，抬手示意妖兵上前。
「把鳥留下，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喬心言抿著唇，眼眶漸漸紅了。
「我只是出來玩，什麼都不知道。」
她本就生得柔軟，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臉色蒼白，懷中還護著一隻奄奄一息的小鳥。怎麼看都沒有威脅。
兩名妖兵放鬆警惕，伸手便來抓她。
喬心言忽然蹲下。
妖兵以為她要跪地求饒，下一刻，腳下泥土驟然塌陷。兩個人齊齊掉進她方才趁說話時挖出的深坑。
喬心言抬腳一踢，地上的碎石精準砸中另一名妖兵膝蓋。
慘叫聲響起。
她抱著玄燼向側面衝去，看似慌亂，路線卻正好避開包圍。最後兩名妖兵持刀攔截，她旋身躲過第一刀，反手抓住對方手腕，將人甩向身後黑狼。
黑狼一爪拍飛妖兵，猛地撲向喬心言。
血腥氣撲面而來。
喬心言沒有再退。
她把玄燼拋進旁邊柔軟的草叢，身體向下一伏，避開狼爪，隨後一腳踹在黑狼腹部。
體形近一丈的巨狼被她踹得離地而起，撞斷兩棵小樹才停下。
林中安靜得只剩落葉聲。
灰衣男人臉上的笑意僵住。
玄燼站在草叢裡，眼神也有一瞬空白。
喬心言揉了揉發麻的腳腕，眼圈仍舊紅著，模樣甚至有些委屈。
「都說了我害怕。」
「怕一腳踢不死，還要補第二腳。」
黑狼掙扎著爬起來，腹部明顯塌陷一塊，看喬心言的眼神從貪婪變成驚恐。
原主的確剛化形，修為也不算高，可月靈兔常年在山中躲避天敵，雙腿上的力量遠勝普通妖族。
喬心言又知道該往哪裡踢，凝元丹帶來的兩階妖力，剛好將這份力量徹底發揮出來。
她只是把原主本就擁有的長處用到了極致。
灰衣男人終於意識到她一直在裝弱。
他抬手結印，赤紅妖力凝成數支羽箭。
「殺了她。」
妖兵同時圍上來。
喬心言撿起地上的長刀。她一手抱回玄燼，一手迎敵，動作難免受限。短暫交手後，手臂和肩頭很快多出數道傷口。
系統在她眼前標出每一道攻勢。喬心言避開要害，只以最小的代價換取退路。她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實際都沒有傷及妖脈。
玄燼在她懷中不斷掙扎。
「別動。」喬心言擋下一刀，呼吸微亂，「你現在出去，我還得分心撿你。」
玄燼的爪子死死扣住她衣襟。
他恨這種無力。
記憶雖已殘缺，身體卻記得自己曾站在萬妖之上，抬手便能讓這些人化為灰燼。如今他卻只能被一隻修為低微的兔子護在懷裡，看她因為自己受傷。
胸腔中的妖丹瘋狂震動。
封魂釘隨之刺入更深處，血從他嘴角溢了出來。
喬心言感覺到掌心的溫熱，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也就在這一瞬，灰衣男人手中的赤羽箭脫弦而出。
箭尖直指喬心言心口。
系統急聲示警。
喬心言來不及躲，只能側身避開要害。
懷中的玄燼卻突然掙脫她的手。
他撐開傷痕累累的翅膀，迎著赤羽箭飛了過去。
「小玄！」
赤光貫穿黑色羽翼。
小小的身體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後像一片失去支撐的落葉，直直墜下。
喬心言伸手接住他。
箭沒有完全穿透身體，卻正好刺在翅根那枚封魂釘旁。原本沉寂的黑釘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封印沿著玄燼的血脈擴散。
他的眼睛閉著，胸口再也看不出起伏。
喬心言的手開始發抖。
「小玄？」
沒有回應。
灰衣男人冷笑一聲：「妖王陛下竟會替一隻兔子擋箭，倒是新鮮。」
喬心言低著頭，指尖輕輕擦去玄燼嘴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