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外沒有腳步聲。
只有翅膀扇動的聲音，一層疊著一層，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屋頂盤旋。
喬心言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停著數十隻烏鴉。它們的羽毛不是純黑，翅尖處帶著一圈暗紅，眼睛則亮得像兩粒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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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醒：【是追魂鴉。它們以死氣和血氣為食，厲蒼衡的人用妖王血餵養過它們。只要玄燼出現在十里之內，它們便能追過來。】
喬心言低頭看向懷裡。
玄燼的傷口在客棧中裂開過，雖然已經重新包紮，血腥味卻不可能完全遮住。
「能全部殺光嗎？」
【哪怕只殺掉其中一隻，其餘的追魂鴉也會在瞬間將消息同步傳回給主子。】
「那要是不殺呢？」
【它們現在已經在傳了。】
喬心言：「……」
那還多此一舉問什麼。
廟門忽然響了一聲。
一隻追魂鴉用尖喙啄在門板上。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破舊木門很快被啄出一個小洞，一隻血紅色眼睛貼在洞口，直勾勾看向喬心言懷中的玄燼。
玄燼撐起身體，喉間發出低啞的鳴聲。
外面的鴉群頓時陷入了狂亂的躁動。
它們認出他來了！
喬心言手疾眼快，一把抬手按住玄燼的小腦袋：「祖宗，你消停點。人家本來只是肉眼看見，現在連聲音都對上了。」
玄燼不服氣地抬頭，兇狠地啄了一下她的掌心。
「知道你不怕死。」喬心言收緊斗篷，將他重新結結實實地裹進懷裡，「但你現在這副身板出去，不夠它們一隻分一口肉的。」
玄燼不動了。
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響，房樑上不斷落下灰塵。
系統商城在喬心言眼前展開。隱息丹、挪移符、破界珠一應俱全，其中那枚天階挪移符甚至能帶著他們直接離開無渡城，連護城結界都攔不住。
喬心言掃了一眼便關掉了。
喬心言眼神一掃，便毫不猶豫地隨手劃掉了商城界面。
【宿主為何不用？】系統困惑。
「一隻剛化形的小兔子，當著追魂鴉的面直接撕裂虛空跑了。你猜厲蒼衡是會覺得我走運，還是會立刻把我列入必殺名單的前三名？」
【後者。】
「高階系統道具的力量不屬於本世界，使用後可能引起規則波動，所以儘量不用」
她從來不介意借系統的力，卻不會因為手裡有把利劍，見誰都拔出來砍兩下。
原主只是一隻剛化形不久的月靈兔，性格嬌怯，帶點小迷糊。
她可以表現得比原主稍微聰明一點、敏捷一點，甚至可以因為機緣巧合偶然突破，但絕不能在一夜之間暴漲成連妖王都能一手拯救的絕世大妖。
小世界有自己的規則。
走得太快，天道就會發現她這個外來者。
喬心言的目光落在土地神像前的供桌上。
桌上放著一隻積滿灰塵的香爐，爐中還插著幾根受潮的驅邪香。她拿起來聞了聞，又從儲物袋裡翻出止血草、斷味葉和一小瓶用來對付蛇蟲的辣椒粉。
喬心言點燃香爐，又把浸過澡堂香湯的外衫蓋在上面。濃煙很快從衣料縫隙中鑽出來，氣味混得難以形容。
玄燼從披風裡露出半顆腦袋，剛聞到一點便立刻縮了回去。
喬心言自己也被嗆得眼淚直流。
「忍……忍一忍。」她一邊劇烈咳嗽一邊低聲撫慰，「總比直接被鳥分食了強。」
話一出口，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懷裡抱著這位，本質上也是只鳥。
「咳，我沒說你。」
玄燼沒有任何回應，大概已經不想理她。
廟門轟然破開。
追魂鴉成群沖入，迎面撞上滾滾濃煙。最前面幾隻發出悽厲尖叫，方向全亂了，有的撞上神像，有的扎進香灰，還有兩隻在半空中互相抓打起來。
喬心言趁機掀開供桌下方的破草蓆。
草蓆下是一層夯實的黃土。
她從儲物袋裡拿出小鏟子，動作熟練地挖了起來。
系統終於明白她為什麼一路都帶著這把看似沒用的工具。
月靈兔的妖力不強，挖洞卻像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喬心言雙手翻飛，土層迅速向兩側分開，不到半刻鐘便挖出一個足以容人通過的洞口。
此時追魂鴉終於陸陸續續從辣煙的劇痛中緩過神來。
第一隻猩紅著雙眼猛撲到她身後，喬心言甚至連頭都沒回，反手就是一鏟子帶起一大團泥土，精準無誤地「啪」地一聲狠狠拍在它臉上。
「急什麼，排隊去。」
追魂鴉被拍得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沒等它懵圈地爬起來，喬心言早已抱著玄燼，泥鰍般刺溜一聲徹底鑽進了地洞深處。
身後的洞口在機關擠壓下迅速塌陷掩埋。
黑暗中，喬心言屏住呼吸，一路目標明確地朝著城牆的方向瘋狂刨土。
玄燼被她小心翼翼地塞在最貼身的衣襟內側，只露出一顆小小的黑腦袋。每當喬心言揮動鐵鏟用力俯身，他便會被那股慣性帶得跟著上下劇烈顛簸。
起初，大佬還試圖維持尊嚴，用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領。
可在連續顛簸了不知多少下後，他終於放棄了抵抗，索性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像個黑色的掛墜般隨著她的節奏晃來晃去。
「那個……你該不會是暈洞吧？」喬心言抽空低頭問了一句。
玄燼瞬間睜開眼，狠狠瞪了她一眼。
「沒暈就好，接著沖。」
她幹勁十足地繼續揮鏟。
頭頂時不時傳來悶響。追魂鴉正在用尖喙鑿土，顯然不肯放棄。
喬心言估算著方位，忽然停下。
前方土層比別處鬆軟，隱約有流水聲。
她一鏟下去，牆面轟然塌開，渾濁的水裹著碎石涌了進來。
喬心言被沖得後退半步，趕緊抓住洞壁。
系統大驚：【宿主，你挖到護城河了！】
「我知道。不過沒關係，因為水是往城外流的。」
喬心言用披風將玄燼嚴嚴實實裹住，縱身鑽進水道。
無渡城南側的護城河連著地下暗渠。她借著水流向前，很快被衝出結界邊緣。追魂鴉不敢進入水中，只能在出口上方盤旋鳴叫。
喬心言爬上岸時，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臉側，看起來格外狼狽。
系統商城貼心地彈出一張清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