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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丑妻vs將軍~30

  少頃,一股淡淡的、帶著梅花冷香的煙霧,順著風緩緩吹向谷口。

  這香對常人無害,甚至有提神之效,但對於體內的寒毒剛被強行拔除、尚未完全痊癒的霍凜川來說,卻是最致命的誘發劑!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霍凜川只覺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脊柱猛地炸開!原本已經被喬心言壓制下去的舊寒毒,在這藥香的刺激下,瘋狂地反撲上心頭。

  寒氣順著四肢百骸蔓延,他的睫毛上瞬間凝結出了一層白霜,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全身肌肉因為劇烈的痙攣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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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那道南山留下來的刀傷,更是因為劇烈的寒熱交替,滲透出鮮紅的血漬,將黑色的勁裝染得一片濕漉。

  可即便如此,霍凜川依然挺直著背脊,如同一根立在風雪中的標槍,一動未動。

  他明知有人在故意試探、在用藥折磨他。但他沒有暴怒,沒有揮劍,甚至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這些苦,比起喬心言受的委屈,根本算不得什麼。

  寒毒發作最劇烈時,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喬心言出征前留給他的紅色藥瓶,倒出一粒解毒丸咽下。

  冰冷的大手撫過懷裡那封皺巴的休書,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著他不至於倒下。

  ……

  此時,神醫谷內,小築二樓。

  推開雕花木窗,能隱約看到谷口那道挺拔而孤寂的黑影。

  喬心言穿著鬆軟的厚棉裙,外罩一件大紅色的斗篷,靜靜立在窗前。

  她此時的身孕已近八個月,小腹高高隆起,行動早已不如往日輕便。一隻手溫柔地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撫在小腹上。

  她表面上風平浪靜,夜裡卻已經悄悄往窗外看了好幾次。

  「這傻子……」喬心言在心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是想演一出帶球跑給霍凜川足夠的危機感,可沒想讓自家便宜老爹把他直接給毒死在谷口!這要真給毒死了,任務直接宣告失敗,她還得重頭再來。

  夜風吹拂,身後的房門被推開。

  喬父喬鶴年背著手走了進來,看著站在窗邊的女兒,哼了一聲:「怎麼?心疼了?要不要老夫開恩,把他放進來?」

  喬心言轉過身,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爹,女兒哪有心疼?女兒只是怕他死在咱們神醫谷門口,壞了咱們谷里的風水。」

  「你這丫頭!」喬鶴年戳了戳她的額頭「放心吧,老夫手底下有分寸。不過這小子想抱回媳婦和孩子,沒那麼容易!老夫不脫他層皮,他就不知道我神醫谷的閨女有多貴重!」

  喬心言眨了眨眼,順從地點頭:「爹說得對,多折騰折騰他,省得他以後不知道珍惜。」

  ~

  吊橋轟然落下,濺起漫天雪塵。

  喬鶴年一身灰布長袍,背著手踩著吊橋緩步走出來。在他身後,十幾個神醫谷高階弟子肅然而立。

  霍凜川見到來人,強忍著體內如刀割般的寒毒痛楚,雙手撐地,緩緩站起身來。因為跪得太久,他的雙腿早已麻木,但他依然固執地向喬鶴年躬身行了大禮。

  「小婿霍凜川,拜見岳父大人。」

  聲音啞得如同破鑼。

  喬鶴年冷冷打量著面前這個一身血氣與寒霜的男人,眼神挑剔:「別叫得這麼親熱。那封休書你收到了吧?我女兒如今與你霍家再無半點瓜葛,老夫可當不起你這一聲岳父。」

  霍凜川挺直身軀,眼底閃過一絲執拗:「休書未得小婿首肯,並不作數。心言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此生都是。」

  「好個厚臉皮的大將軍!」喬鶴年冷笑一聲,「想見心言,想抱孩子?可以。我神醫谷規矩,想娶谷主之女,先過三關。過得去,老夫給你個說話的機會;過不去,留下一條手臂,打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霍凜川毫不猶豫,抱拳道:「請岳父出題!」

  「第一關,武試!」

  喬鶴年一揮手,幾名弟子立刻抬上來一個精緻的黑木匣子。

  「神醫谷不以蠻力比高低。這匣子裡裝的是給心言配的安胎湯藥,瓷瓶極脆,碰之即碎。前方山道布滿了神醫谷的『落英機關陣』與風毒。你要在半柱香內穿過山道把藥送上山,若匣中瓷瓶破了一角,或者藥撒了一滴,算你輸!」

  說話間,山道兩旁猛地升起無數機關木偶,毒針與飛石在狹窄的道上呼嘯穿梭!

  霍凜川看了一眼懷裡的木匣,又看了看自己肩上滲血的傷口,眼神沉了下來。

  「得罪了!」

  話音未落,黑色的人影如同一道驚鴻沖入山道!

  這絕非普通的比武,霍凜川不僅要用精妙絕倫的身法避開漫天飛舞的毒針與碎石,更要用極度柔和的內力死死包裹住胸前的木匣,確保它不受半點震動!

  「砰!砰!砰!」

  飛石狠狠砸在他的後背與傷口上,悶響聲不斷傳出。

  霍凜川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抱住木匣的手,卻穩得如同鐵鑄的一般。

  「半柱香到!」

  當霍凜川一步一個血印踩上山頂時,他身上的勁裝已被鮮血浸透。

  他顫抖著遞出木匣。喬鶴年親自打開,裡面的瓷瓶完好無損,甚至連裡面的藥水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喬鶴年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面色卻依舊冰冷:「算你小子有點本事。第二關,毒試!」

  一名弟子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三個一模一樣的玉杯。

  「這三杯液體,一杯是會瞬間引爆你體內舊毒的『絕脈水』,一杯是苦澀無比的尋常廢藥,最後一杯則是無害的清水。你若猜對了,喝下清水,算你過關。」

  喬鶴年逼視著他:「考的是你的眼力與膽識。」

  霍凜川看著眼前的三杯藥水,甚至連聞都沒有去聞一下。

  在所有弟子驚呼聲中,他直接伸出大手,端起第一杯,一飲而盡!

  緊接著,第二杯、第三杯!

  咕嚕、咕嚕!

  三杯藥水,被他毫無保留地全部咽下了肚!

  毒素瞬間在體內炸開,霍凜川臉色劇變,猛地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染紅了大片白雪!

  「你瘋了?!」喬鶴年吃了一驚,「老夫讓你猜,你全喝了做什麼?!」

  霍凜川用袖子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跡,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裡滿是堅定與自責:

  「小婿過去沒有保護好心言,讓她受盡委屈、傷心離去……這點苦、這點毒,算不得委屈。小胥甘願受罰。」

  現場一片死寂。

  周圍原本滿臉敵意的神醫谷弟子們,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將軍,眼神里漸漸多了一絲敬佩。

  喬鶴年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還好下的是小毒。

  良久,老谷主嘆了一口氣,語氣終於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刺骨:

  「最後一關,不是考驗你的武功毒術,而是看你的選擇。」

  喬鶴年背過身去,看著遠處的深山:

  「心言如今懷著孕,若孩子出生後,她依然恨你,一輩子不願回京城那吃人的將軍府。你是要孩子,要妻子,還是要你那至高無上的少將軍之位、你的赫赫戰功?!」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大朝最重臣子忠誠與功名,若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京城的一切,等於毀了自己的仕途。

  霍凜川站起身,撕下一條布單將傷口死死勒住,字字擲地有聲:

  「小婿來神醫谷,找的是喬心言這個人。她在哪裡,我的妻兒便在哪裡。」

  他眼神澄澈,沒有一絲猶豫:「若朝廷需要我抵禦外敵,我可隨時聽調往返出征;但若非要在功名利祿與她之間做個選擇——」

  霍凜川單膝跪地,深深一拜:

  「我只要喬心言。」

  天地間一片安靜,只有狂風呼嘯的聲音。

  喬鶴年靜靜立在原地,良久,老人家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哼,說得倒好聽。」喬鶴年轉過身,拂袖道,「今晚下大雪,谷里的柴房還沒人收拾。要留下來,自己去找柴房住!」

  說完,老谷主頭也不回地走了。

  雖然沒有明確說讓他見人,但這一次,神醫谷的吊橋,再也沒有拉起來。

  ——他過關了。

  神醫谷的夜,靜得只能聽見雪花落在竹葉上的沙沙聲。

  小築內,暖意融融。

  一盞剔透的琉璃燈掛在案前,將室內照得溫馨而柔和。

  喬心言穿著一身寬大的淺粉色絲綢睡袍,半靠在軟榻上。在她纖細的手指間,正拿著一枚小小的針線,細細緻盡地給即將出世的孩子縫製一件湖藍色的百歲小衣。

  雖然有系統提供的無痛生產藥和恢復丹,但母性使然,摸著肚子裡那個一天天長大的小生命,她的眼神不知不覺溫柔得能溢出水來。

  突然,窗外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喬心言縫衣服的手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堂堂大朝一品大將軍、統帥萬軍的霍凜川,到了神醫谷,居然淪落到了要深夜翻牆偷香竊玉的地步。

  「吱呀——」

  雕花木窗被一隻大手緩緩推開。

  一道高大黑碩的身影溜了進來,又小心地將窗戶合上,唯恐一絲寒風吹凍了屋裡的人。

  來人一身黑色勁裝,身上還帶著戶外凜冽的寒氣與淡淡的草藥味。

  正是霍凜川。

  喬心言看著他,霍凜川立刻停住了腳步。

  兩人對視,竟然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