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灑進書房。
喬心言端坐在案前,鋪開了一張質地極其考究的宣紙。她提筆蘸墨,眼神澄澈。
雖然帶球跑任務要求離開霍凜川的保護範圍,但這遠遠不夠。
任務的核心,是要讓那個霍將軍,真正體驗一次「失去」的恐慌與絕望。
唯有如此,日後重逢,才夠野,夠深,夠硬漢。
她運筆如龍蛇,落字決絕:
《休夫書》
立休書人喬氏心言,今與霍氏凜川絕婚。
念及過往,本系舊約。然霍門高懸,疑吾不貞,質疑腹中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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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君家見猜,妾亦不屑附驥。今以妻子之身,正式休棄霍凜川。
自此之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腹中之子,隨吾姓喬,生死榮辱,皆與霍氏再無干係!
字跡娟秀中透著孤傲的狂勁,沒有控訴,沒有抱怨,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蔑視與斷絕。
她明知大朝律法中婦人極少有權休夫,這封信在官府或許並不合規,但她要的就是這股決絕!
「青黛。」喬心言將墨跡吹乾,裝入信封,蓋上自己的私人火漆印。
「小姐,您吩咐。」
「把這封信,送到霍凜川手裡。」喬心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青黛看著信封上「休夫書」三個大字,倒吸了一口氣,隨即重重點頭:「好!奴婢這就去!氣死霍家那群眼瞎的!」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南山峽谷。
殺聲震天,濃煙滾滾!
瘴氣瀰漫的樹林裡,無數身穿黑衣的北翼死士持刀殺出,將霍凜川率領的前鋒死死圍困在峽谷中央。
毒煙瀰漫,空氣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將軍!這毒煙不對勁!」副將揮刀砍倒一名死士,大聲疾呼。
然而,伏擊的死士們很快發現了異常——原本應該在毒煙中渾身潰爛、癱軟無力的霍軍將士,竟然一個個神采奕奕,殺傷力絲毫不減!
霍凜川立於中軍,面色冷硬如刀。
他早在出發前,便服下了喬心言親手煉製的解毒丹。那丹藥不僅保他百毒不侵,更讓他提前看破了這場針對他的殺局!
「留幾個活口!其餘人,斬立決!」霍凜川聲音低沉,拔出佩刀,身形如閃電般掠出。
半個時辰後,廝殺聲漸漸熄滅。
滿地屍首中,霍凜川一腳踩在一名受了重傷、試圖服毒自盡的北翼細作胸口,冷冷抽出了他口中的毒藥。
「誰給你們的行軍路線?」霍凜川審視著對方。
那細作大口吐血,露出慘笑:「霍凜川……你別得意!你在前方拼死拼活……你那養子霍承安,早已為了繼承權,把你的路線賣給了我們!如今京城裡……你那嬌妻野種,怕是早就被霍老夫人當成奸細給處置了!哈哈哈哈!」
說著,霍凜川伸手從細作懷裡搜出一份密信,上面赫然蓋著霍承安私下使用的霍家暗記!
霍承安!
這個他養育了二十年的養子,不僅通敵,還想借刀殺人!
霍凜川只覺一股涼氣直衝頂門,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掐住,劇痛襲來。
京城出事了!心言有危險!
「親兵聽令!」霍凜川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厲害,「整頓騎兵,隨我星夜趕回京城!」
「將軍,您的肩傷……」
「少廢話!走!」
當夜,霍凜川帶領百餘騎輕騎,踏著風雪,發瘋一般往京城狂奔。
三日三夜,人歇馬不歇。
就在距離京城還有五十里的驛站換馬時,一封加急的信件撞到了霍凜川面前。
信封上,「休夫書」三個大字紅得刺眼。
霍凜川一把撕開信封。
只看了前兩行,他那握過重劍、斬過無數敵首的手,竟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整張宣紙都在嘩嘩作響。
「疑吾不貞……以妻子之身,休棄霍凜川……」
「腹中之子,隨吾姓喬……與霍氏再無干係……」
字字句句,如利刃般扎進他的心窩,扎得他鮮血淋漓!
他不在京中的這幾天,將軍府究竟對她做了什麼?!她懷著身孕,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寫下這樣決絕痛切的字句?!
「心言……」
霍凜川將休書死死揉在掌心,塞進最貼身的衣襟里,隨即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目眥欲裂地吼道:「駕!!」
半日後,京城將軍府。
狂風卷著雪花,拍打著高高的門楣。
一匹快馬直接衝到了將軍府門口,霍凜川翻身下馬,因為連續趕路加上肩上的刀傷裂開,他下馬時甚至打了個踉蹌。
身上戰甲未脫,鮮血與風雪混在一起,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
他甚至沒來得及入宮復命,一把推開上前迎接的門房,大步流星直奔主院!
「心言!心言!」
他一腳踢開主院的房門。
然而,屋內一片死寂。
沒有那個披著狐裘笑盈盈等他回家的嬌小身影,沒有熟悉溫熱的藥香。
桌案上,只有早已冷掉的藥爐,以及地上摺疊得整整齊齊、再無溫度的地鋪。
空了。
徹底空了。
霍凜川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鋪天蓋地的絕望與後悔,瞬間將他淹沒。
霍凜川站在空寂冰冷的暖閣里,猩紅的血水順著鎧甲邊緣一滴滴砸在青磚上。
曾經擺放小搖床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捲起幾塵灰屑。
這裡沒有她的笑聲,沒有她的藥香,只有死一樣的沉寂。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
主院管事慌慌張張跑進來,一抬頭看見霍凜川那雙通紅嗜血的眼睛,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霍凜川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石碾過:「人呢?」
「夫人……夫人已經離府了……」管事哆嗦著回答。
霍凜川合了合眼,極力壓制著胸中的暴戾,轉身直奔壽安堂。
壽安堂內,藥氣瀰漫。
霍老夫人面色慘白地靠在靠枕上,正由丫鬟餵著參湯。自從那日喬心言走後,她就開始悔恨,如今老太太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塌了下去,衰老了十歲不止。
「砰!」
房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霍凜川滿身風雪與血腥氣踏入室內,戰靴踏地的沉重聲響,像重錘砸在老夫人的心口。
「凜川?!」老夫人一見兒子歸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掙扎著想要下床,「你終於回來了……快!快派人去追心言!老身糊塗……老身對不起你們啊!」
霍凜川停在病榻前三步遠的地方,冷冷看著面前哭得老淚縱橫的母親,眼神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母親。」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出征前,我如何同你說的?」
老夫人身子一震,哭音效卡在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