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離京的第三日,一封信竟「無意」間被灑掃丫鬟在主院書房外的樹縫裡發現,直接呈到了霍老夫人面前。
信是用神醫谷專屬的竹葉箋寫的,上面赫然是喬心言的字跡,而收信人竟是神醫谷曾經的一位廢棄師兄!
信中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霍凜川已率軍出征,府內防守空虛。腹中骨血已足月余,他至今深信不疑。待南山伏擊功成,霍家覆滅,你我便可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共享霍家萬貫家財……」
信末,還蓋著喬心言隨身帶的那枚私人印章!
「荒謬!簡直荒謬!」霍老夫人看完,氣得全身發抖,拍桌大罵,「心言絕不是這種人!」
然而,還沒等老夫人緩過神來,第二波鐵證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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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挺著經過「腫骨丹」催大的肚子,哭哭啼啼地跟著霍承安從側門突襲而入。霍承安奉上了一盒從城南藥鋪搜出的藥渣,並帶了一名「京城名醫」前來作證。
那名大夫戰戰兢兢跪下倒水作證:
「老夫人明鑑!老朽查驗過了,夫人近來抓的保胎藥里,混入了大量神醫谷禁藥『海棠紅』!此藥……此藥能讓未孕之人顯現喜脈,亦能掩蓋真正的受孕時間!夫人肚裡的孩子,月份根本對不上啊!」
緊接著,外院藥房的管事也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地捧出那份假藥方:
「老夫人!老奴罪過啊!夫人前些日子私下調換了將軍的解毒方子,老奴瞧著不對勁,順藤摸罵……發現那方子竟是削弱將軍功力的慢性毒藥品!」
三重「鐵證」如山砸下!私通密信、假孕遮醜的禁藥、損害將軍身子的毒方……每一項都直指喬心言要將霍家置於死地!
老夫人腦子裡「轟」的一聲,看著眼前堆疊的印章、信件與藥渣,身子劇烈晃動起來。
她深愛兒子,更將霍家的骨肉看得比命還重。在如此天羅地網般的偽造證據面前,老夫人僅存的理智被徹底摧毀了!
「叫她過來……」老夫人聲音發顫,眼眶通紅,「把喬心言給我叫過來!」
……
主堂之內,氣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喬心言穿著一身素淨的雪白狐裘,緩緩步入堂中。看著桌上擺滿的「罪證」,以及老夫人眼中那痛心疾首又夾雜著懷疑與絕望的光芒,喬心言心裡十分清楚——
機會來了。
「心言……」老夫人聲音沙啞,指著那些信件與藥方,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告訴娘……這些不是真的!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凜川的?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們?!」
面對這指控,喬心言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夫人,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隨後那抹驚愕一點點轉化為鋪天蓋地的涼意與自諷。
「老夫人……」喬心言聲音輕柔,卻冷得像冰,「將軍離京前,說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信我。我以為,您也是如此。」
「老身想信你!可這印章!這字跡!還有這禁藥!」老夫人捶著胸口痛哭,「你要老身怎麼信你啊?!」
喬心言低頭看了看那封偽造得毫無破綻的密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暗自自得的霍承安與小梅。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容里滿是心灰意冷。
「原來……幾個月的心血,抵不過一張偽造的廢紙,抵不過旁人空口白牙的構陷。」喬心言緩緩抬手,摘下了腰間代表霍家主母身份的玉佩,輕輕放在了桌上。
「心言!」老夫人心頭猛地一跳,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喬心言後退了一步,向老夫人躬身行了一禮,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清淚,語氣卻是絕決至極:
「既然霍家容不下我,也不信這腹中骨血……這將軍夫人,我不當了。」
「這孩子,我自己養。」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轉過身,披著漫天風雪,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將軍府的大門!
任憑老夫人在身後如何呼喊,她再也沒有回頭。
南山的雪比京城更大。
霍凜川率軍進入匪寨腹地的第七日,假軍報終於釣出了背後的人。
一名自稱前來馳援的年輕校尉帶著二百人從東側山道出現,口稱奉兵部急令,卻拿不出真正的調兵文書。
霍凜川沒有立即拆穿。
他故意讓出中軍營帳,又帶一支精銳從暗道繞後。
入夜後,那二百人果然放出毒煙,試圖與山匪裡應外合。
毒煙順風漫進營地。
霍家軍早已服下喬心言準備的解毒丸,看似倒下一片,實則都在等待命令。
敵軍踏進營門的那一刻,伏兵從四面殺出。
短短半個時辰,山匪與混在其中的北翼士兵便死傷大半。
霍凜川親自擒住那名校尉。
搜身時,親兵從他懷裡找到一封燒去一角的密信。
紙上的字跡霍凜川很熟悉。
霍承安十三歲開始練字,用的正是他親手挑的字帖。後來每一封軍報,也都由他逐字批改。
如今信中寫著自己的行軍習慣,連舊傷發作時會把營帳設在避風處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霍凜川握著信,久久沒有說話。
被擒的校尉吐出一口血,冷笑道:「霍大將軍帶出來的好兒子,倒比我們北翼人還希望你死。」
「他不知道你們要殺我。」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校尉笑得嘲諷,「我們只告訴他,先讓你吃點苦頭,再由他帶兵救援,便能重新得到你的器重。他連問都沒問那毒煙會死多少普通士兵,就把路線給了。」
霍凜川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冷下去。
比起蓄意弒父,這種自欺欺人的愚蠢更讓人失望。
霍承安也許沒有親手寫下殺他的命令。
可為了奪回位置,他明知對方來路可疑,仍然把幾千將士的性命放上賭桌。
「押回京城,交大理寺審。」
霍凜川將密信折好。
「所有活口分開看守。明日破寨。」
~
神醫谷的冬日,山翠水青,白霧繚繞如仙境。
回谷已有一陣子。這日晌午,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在石桌上,泛起一片暖融融的金芒。
喬父喬鶴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過來,放在喬心言手邊。
他看著女兒那早已明顯隆起的小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試探著問:「心言啊,在京城……當真沒受委屈?那霍家當真如你所言,只是軍務繁忙?」
喬心言伸手接過湯碗,抿了一口,彎唇淺笑,眼角眉梢皆是通透與舒展:「爹,您就別多想了。不管發生什麼,女兒如今還在您身邊,只要爹每天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喬鶴年哼了一聲,吹了吹鬍子:「那霍凜川要是敢讓你受半點氣,老夫就算拼著一把老骨頭,也要毒了他們滿門」
師徒二人在院裡說著話,門外突然傳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丫鬟青黛手裡提著剛採摘的新鮮草藥,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而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神醫谷的大師兄陸子謙正可憐兮兮地跟著,手裡提著三個大布包,懷裡還抱著用竹簍裝的靈芝,一雙眼睛緊緊黏在青黛身上。
青黛回到神醫谷後,便與自小一起長大的大師兄暗許了終身。可偏偏自家小姐帶傷帶孕回了谷,青黛心疼小姐,整日整夜地粘著喬心言,倒把這位大師兄給冷落了。
如今陸大師兄只能化身「跟屁蟲」,媳婦走到哪兒,他就屁顛屁顛跟到哪兒。
「小姐!今兒後山新采的雪蓮,熬湯最是滋補!」青黛一路小跑過來,一把將陸子謙甩在腦後。
陸子謙苦著一張臉,可憐巴拉地站在院門口,揉了揉發酸的手臂:「青黛妹妹,這靈芝重得很,你好歹回頭看我一眼啊……」
青黛回過頭白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我正伺候小姐嗎?去去去,把藥材搬到曬藥房去!」
陸子謙嘆了口氣,卻還是甘之如飴地顛顛跑去幹活。
喬心言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掩口輕笑,心底一片寧靜。
然而,這寧靜的日子,也該亂點了,不然多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