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聲音低沉含糊到了極點,卻無比清晰地傳遍了靜謐的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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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心言水汪汪的杏眼微微彎成了好看的新月,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哎,聽見了。」
霍承安本以為她至少會按照套路假惺惺地來上一句「免禮關懷」,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人,下一秒竟微笑著順口地補上了一句殺傷力爆表的話:
「好大兒,以後都是一家人,見面不用這般拘謹緊張。」
「噗——」
守在門邊的小廝一個沒繃住,猛地死死低下了頭,整個肩膀抖動起來!
連主位上端著茶盞正準備喝茶的霍凜川,手上的動作也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那深邃的鷹眸深處快速地划過了一絲罕見的莞爾笑意。
「你……你!!」
霍承安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氣得昏死過去!
「銀子既然已經拿到手了,便退下吧。」
霍凜川到底沒有繼續為難他,「照顧好小梅。她既有孕,儘早請正經大夫診脈,莫拿孩子的安危賭氣。」
霍承安一言不發,拱手行禮後轉身便走。
他走得太急,出門時險些撞上門檻,身後到底傳來了一聲沒忍住的輕笑。
那聲音很輕,像羽毛撓過耳邊。
他腳步僵了僵,終究沒有回頭。
等人離開,喬心言才坐到霍凜川身旁。
「將軍何必拿族譜嚇他?」
「不是嚇。」
霍凜川看她一眼,「他若連最基本的長幼尊卑都不認,留在霍家只會繼續仗勢妄為。」
「可看他剛才離開時的眼神,心裡怕是恨死我這個『新母親』了。」
「怕了?」霍凜川挑眉。
喬心言乖巧地點了點頭,嬌聲軟語聽起來有些委屈可憐:「怕呀。」
霍凜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明知她方才敢當著霍承安的面叫「好大兒」,不像真正害怕的樣子,仍舊下意識道:「我會增派人手守著主院。他不敢傷你。」
喬心言看著他嚴肅的神情,忽然笑了。
「我怕他下次不肯回來。今日好不容易聽了一聲母親,往後若聽不見,多少有些可惜。」
霍凜川沉默片刻,終於確定她是在逗自己。
「喬心言。」
「嗯?」
「……很好玩嗎?」
喬心言趕忙收斂了笑容,撥浪鼓般認真搖著小腦瓜:「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霍凜川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雙彎如新月的靈動杏眼,看著那裡面滿溢而出的細碎笑意,原本嚴厲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方才在迴廊之下,她一身素雅、蒙著半透明薄紗佇立在暖陽里的側影,便已足夠令人心神盪漲;如今離得這般近,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藏不住的嬌嗔與狡黠,更是勾得人心口一陣莫名發亂。
喬心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面紗。
「將軍一直看我做什麼?」
「面紗歪了。」
霍凜川伸手替她整理。
他本可以讓丫鬟來,可手已經先一步抬了起來。
薄紗柔滑,系帶繞過她耳後。男人常年握刀的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那一小片白淨的肌膚。
喬心言沒有躲。
霍凜川本該立即收手,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在她耳廓上。
那裡生得小巧,因他的觸碰泛起了一點淺淺的紅。
「好了嗎……夫君?」
她微微仰頭輕聲詢問。
微弱灼熱的呼吸,如柔和的風一般,落在了霍凜川的手背肌膚上。
霍凜川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指尖有些僵硬地將薄紗系帶打了個漂亮的結,隨後萬分克制地收回大掌,向後退開了半步。
「好了。」
喬心言抬眼,發現他的耳根也透出一層不易察覺的紅。
系統的提示適時響起。
【氣運之子心動值上漲,目前百分之六十。】
喬心言心裡一動。
方才霍承安叫母親時沒有漲,霍凜川維護她時也沒有漲。
偏偏只是替她系了一次面紗,便足足漲了九點。
這個平日裡看似古板冷硬的男人,骨子裡隱藏的占有欲與保護欲,遠比她想像的要深沉細膩得多。
晚間用膳時,霍老夫人聽說前廳的事,沉默了許久。
她一面心疼霍承安受了委屈,一面又知道霍凜川做得沒錯,最後只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今日拿族譜逼他,未免太重了。」
霍凜川沒有辯解:「他若肯知錯,族譜永遠有他的位置。」
「那小梅呢?」
「她不能進霍家。」
老夫人閉了閉眼:「我不是想讓她進門。只是那個孩子若真是承安的,總不能流落在外。」
喬心言正在替老夫人盛湯,聞言動作微頓。
她想起原劇情里,小梅所謂的孩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只是眼下還沒有證據,她不能憑空揭穿。
「母親若放心不下,」她把湯碗放到老夫人面前,溫聲道,「不如讓府醫上門請一次平安脈。孩子若安好,您也能放心。」
霍老夫人點頭:「還是心言想得周到。」
第二日,霍老夫人便派府醫去了霍承安暫住的宅子。
不到半個時辰,府醫又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那位小梅姑娘不肯讓老夫診脈。」
壽安堂里,府醫面露難色,「她說自己早些年被男子衝撞過,落下了心病,除非女醫,否則絕不讓男大夫碰她的手腕。」
霍老夫人聽得眉頭緊皺:「從前在府里,她有個頭疼腦熱,不也讓你瞧過?」
府醫低頭道:「老夫也是這樣說的,可霍公子護著她,不讓人勉強。」
「承安糊塗!」
老夫人氣得拍了桌子,過了一會兒,又無可奈何地靠回軟枕。
「罷了,尋個穩妥的女醫再去一趟。」
喬心言安靜地坐在軟榻旁,正專心致志地用銀針為老夫人調理偏頭痛,自始至終沒有插嘴參與這場鬧劇。
細長冰涼的銀針精準無誤地刺入要穴,不過片刻工夫,霍老夫人肩頸處積累多年的酸痛麻木便如冰雪般悄然消散,舒服得老人家愜意地閉上了雙眼。
待到府醫躬身退下,老夫人嘆息著拉過喬心言的手:「心言啊……讓你見笑了。」
喬心言溫柔一笑:「母親一心關心小輩的長遠血脈,哪裡是什麼笑話。」
「承安小時候很懂事。」霍老夫人望著窗外,神色有些悵然,「他剛被凜川抱回來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夜裡總做噩夢。那時他才三歲,明明怕得厲害,卻不肯哭,問什麼都說自己能忍。」
「我心疼他沒有親生父母,難免寵得多了些。後來他想要什麼,我總想著霍家給得起,便沒有不應的。」
老人家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滿是自責:「如今細細想來,也許正是我們當年把他養得太順風順水了,才養成了他如今這般自私自利、將旁人所有的掏心掏肺當成理所當然的混帳性格啊。」
喬心言將最後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拔出收好,拉過溫熱的薄毯細心地蓋在老夫人腿上:
「人這一輩子,總得摔個頭破血流的大跟頭,才知道腳下的路究竟該怎麼走。母親能給他源源不斷的金銀,卻無法代替他去真正長大領悟。」
霍老夫人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嬌柔的小婦人,許久之後,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嘆道:
「你這孩子……看著文文弱弱的,心裡卻比這滿府的人都要通透深刻啊。」
喬心言有些嬌羞靦腆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