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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丑妻vs將軍~15

  嬤嬤陪著喬心言回到主院時,藥爐上的砂鍋正咕嘟作響。

  喬心言掀開蓋子看了看,往裡添了兩味藥材。

  這是給霍凜川調理寒毒的藥。

  他的毒沉在經脈多年,不可能一朝拔除,只能先溫養脾腎,再以針灸慢慢疏通。近來他夜裡手腳冰冷的情況好了許多,只是還沒有察覺。

  喬心言用銀勺攪著藥湯,心裡盤算著下一次施針需要加重幾分。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霍凜川一身玄色常服從院外進來,肩頭還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先看了一眼爐邊的喬心言,確認她好好站在那裡,眉間的冷意才稍稍散去。

  「聽說……承安剛才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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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心言抬起含水杏眼:「大將軍的消息倒是靈通。」

  「府中有人看到他從壽安堂出來。」

  霍凜川解開披風交給下人,邁著大長腿走到她身旁,順手接過了她手裡搖晃的小蒲扇,沉聲問:「剛才……他撞見你了?」

  「嗯,在迴廊碰上了。」

  「他與你說了什麼?」

  喬心言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實話實說地轉述:「他說我年紀比他小,死也不肯開口叫我『母親』。」

  霍凜川扇火的大手微微一頓。

  「還有呢?」

  「他還說……憑我這張遮遮掩掩的醜臉,留不住你一輩子。」

  喬心言的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就像是在隨口轉述旁人的故事,可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著霍凜川的面容。

  霍凜川明知道她聰明通透、未必真的將這些惡言惡語放在心上,可聽到「留不住你一輩子」這幾個字時,整顆心還是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

  「胡言亂語!」

  霍凜川臉一沉,厲聲呵斥:「他的渾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喬心言順勢向前邁了半步,隔著瀰漫的氤氳藥霧仰頭看他,嬌聲問道:「那……大將軍覺得,我究竟能留住你多久呢?」

  霍凜川握著蒲扇的大掌不自覺地猛然收緊,指節發白。

  她問得如此坦蕩自然,眼神又過分嬌軟真摯,仿佛真的在苦苦等待一個能讓她安心定志的誓言。

  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的了解,早已讓他明白眼前的女子絕非外表看起來那般軟弱無能。

  她溫柔體貼,卻骨子裡極有主見;有時嬌怯害羞,實則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可即便如此,面對她這般充滿依戀的目光,他依舊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霍凜川移開視線,將爐火扇得旺了一些,低沉開口:

  「你是本將明媒正娶、拜過天地正妻。」

  「所以呢?」喬心言追問。

  「只要你心甘情願留在霍家一日,這天下,便絕無一人敢趕你走。」

  喬心言聽完,輕輕地「哦」了一聲。

  語氣里聽不出失望,但也絕對算不上滿意。

  霍凜川心頭一緊,正想再開口補充些什麼,門外突然有精銳侍衛快步來報:

  「啟稟將軍!霍公子尚未離府,此時正跪在前廳,說有極緊要的軍中機密要事要當面稟報將軍!」

  霍凜川臉上的溫和轉瞬即逝,再次恢復了上位者的冰冷肅殺。

  喬心言順手從他手裡拿回蒲扇,溫聲勸道:「去吧。他既然頂著壓力折返回來,總歸是要見上一面的。」

  霍凜川深深地凝視了她片刻,忽然抬起寬大的手掌,動作有些笨拙卻溫柔地替她將風吹歪的面紗重新理正。

  他那粗糲帶繭的指腹,不經意間划過了她耳後細嫩嬌燙的肌膚。

  兩個人同時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霍凜川快速地收回了大掌,不自然地低咳嗽了一聲:

  「外頭風大,別在風口站太久,早些回屋。」

  說完,他猛地轉身,邁著大步朝著前廳走去。

  喬心言看著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時略顯慌亂逃竄的背影,唇角一分分向上彎起,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腦海里,系統小聲提示:

  【叮!檢測到氣運之子心動值劇烈波動!】

  「漲了多少?」

  【51%!雖然只漲了1%,但這是主主動跨越身體社交距離的質變啊!】

  喬心言扇著小蒲扇,一點也不著急。

  一個把克制刻進骨子裡的男人,心動從來不是突然燒起來的一把火。

  可只要火種還在,遲早有一天,會把他那層冷靜自持的外殼燒穿。

  而前廳里,霍承安顯然還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不僅沒有刺痛喬心言,反而替她遞了一把極好用的柴。

  ~

  前廳的氣氛有些沉悶。

  霍承安拘謹地坐在下首的硬木椅上,手邊那杯曾經冒著熱氣的香茗早已涼透。

  忽聽得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身子一抖,如臨大敵般猛地站了起來。

  「父親。」

  霍凜川大步邁入,高大的身軀徑直在主位上端坐下來。他甚至連眼神都沒分給下首的養子半個,只面無表情地掃過案頭上那隻沉甸甸、裝著銀票的錦袋。

  「你今日回府,是專門向你祖母討要錢財的?」

  霍承安臉上一陣滾燙火辣,硬著脖子辯解:「我不過是回來看望祖母他老人家。是她老人家心疼我在外受苦,才非要塞給我的……」

  「既是母親心甘情願給你的,我自然懶得攔你。」

  霍凜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可這筆錢不是你從霍家應得的家產,是她拿自己的私房接濟你。你該記清楚。」

  霍承安攥緊拳頭。

  這整整一個月來,外頭的白眼、府里的冷落,每個人都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同一個殘忍的事實——離了霍家,他霍承安什麼都不是!

  如今,連這個一手將他撫養成人、曾經視如己出的養父,也要當著面,將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心撕得粉碎!

  「父親當真要與我算得如此清楚嗎?!」霍承安雙眼通紅地低吼。

  「是你自己先選了拋棄霍家。」

  「我沒有!」霍承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我只是不願娶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醜八怪!父親自己尚且不願為了傳宗接代而違心娶妻,為何今日非要這般逼我?!」

  霍凜川微微抬起沉靜如鷹的雙眸:「從始至終,霍家門下,沒有任何人逼你非要喜歡她。」

  他端起茶盞,姿態威嚴,繼續說道:「這不是你所謂的『喜不喜歡』,這是拋棄底線、無信無義!」

  「可小梅肚子裡懷著我的骨肉啊!」霍承安近乎絕望地反抗。

  「既然你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對她與那未出世的孩子負責,那便好自為之,靠自己的本事去把日子過好。」

  霍凜川抿了一口冷茶,神情冷淡:

  「你在軍中的停職,不過是例行避嫌罷了。你若真如自己吹噓的那般有通天本領,日後憑自己的真本事在軍中一刀一槍立下戰功重新站穩腳跟,這天下,沒人能攔得住你。」

  「那……少將軍之位呢?!」

  這句話幾乎是未經大腦思考便脫口而出,喊出來的瞬間,連霍承安自己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前廳里陷入了死寂。

  他原本是想委屈地質問父親是不是再也不認他這個兒子了,可生死關頭,最先暴露在他嘴裡的,竟然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代表著傾城財富與滔天權勢的「少將軍之位」!

  霍凜川眼底深處僅存的最後一絲溫情與失落,煙消雲散了。

  「你既然已經背棄了霍家門風搬了出去,」霍凜川冷漠開口,「少將軍之位,自然收回。」

  霍承安臉色唰地一下褪得慘白如紙:

  「就因為我沒如你們所願娶了喬心言?!」

  「因為你直到今時今日,依然不認為自己有半點過錯。」

  霍凜川重重放下茶盞:「還有,喬心言如今是本將明媒正娶的妻子,更是你名正言順的長輩。你方才在迴廊上對她出言不遜、冷嘲熱諷,理應當面給她賠罪發落。」

  「父親!!」霍承安不敢置信地尖叫。

  「來人,去請夫人過來。」霍凜川根本不理會他的歇斯底里,冷聲向門外下達了指令。

  守在門外的小廝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出去。

  霍承安呼吸急促發沉,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恨不得當場拂袖離去。

  可懷裡那一沓冰冷的五百兩銀票卻沉甸甸地提醒著他——他如今是個連租破宅子都得靠行食乞討的落魄棄子,他根本承受不起再次激怒霍凜川的代價!

  沒過多久,一道纖細裊娜的身影便在幾名丫鬟的簇擁下緩緩步入了前廳。

  喬心言似乎沒想到這對各懷心思的養父子居然還沒談完,一進門,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便先俏生生地看向了主位上的霍凜川。

  「夫君叫我?」

  這自然綿軟的一聲「夫君」,叫得霍凜川眼神柔和了幾分,卻讓下首站著的霍承安如遭雷擊,渾身打了個冷顫。

  霍凜川道:「承安有話對你說。」

  喬心言轉過身去,那雙清亮如水的眼眸毫無波瀾地落在霍承安臉上。

  霍承安孤零零地站在廳中央,只覺得那透過薄紗看過來的平靜眼神刺眼到了極點,仿佛自己是個滑稽可笑雜耍人。

  「大婚喜堂上的事……是我當初……言語過激失當。」

  他從齒縫裡死死咬著每一個字,臉頰滾燙難堪到了極點:「還望……還望喬姑娘海涵,莫要與我多加計較了。」

  霍凜川眉峰猛地一沉,周身威壓驟降:「喬姑娘?」

  霍承安心頭一震,如挨了一記重錘,倒吸一口冷氣,閉上了嘴。

  喬心言像是完全沒看出他此刻的難堪與屈辱一般,反而微笑著轉頭對霍凜川柔聲解圍:

  「夫君,他一時半會兒改不過口來不習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莫要過於苛責了。」

  她這般落落大方的長輩姿態,在霍承安眼裡,無疑成了最赤裸裸的炫耀與譏諷!

  然而,霍凜川卻完全沒有順著她給的溫和台階放過養子的意思。

  「絕不可亂了規矩。」

  霍凜川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下首面如土色的霍承安,冷酷地下達了命令:「叫母親。」

  霍承安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抽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她……她年紀比我還小兩歲!!」

  「輩分尊卑,從來不以年歲論處。」

  「我……我死也叫不出口!」

  「那便滾回你的破宅子裡去,想清楚了再來。」

  霍凜川語氣平淡如水,吐出的字眼卻字字誅心:

  「下一次若是依然這般不知禮數規矩,本將便會親自請族中諸位長輩開祠堂,將你的名字從霍氏族譜中暫時抹去!等什麼時候學會了如何做人,再來討論認祖歸宗的事吧!」

  霍承安眼眶瞬間撕裂般爆紅:「父親!你要為了這樣一個心機醜婦把我逐出族譜?!」

  「不是為了她,」霍凜川冷冷打斷,「是為了霍家的規矩。」

  霍承安渾身顫抖,目眥欲裂地看向側方站著的喬心言。

  他試圖從這個女人的臉上看到勝利者得意洋洋的醜態,可映入眼帘的,卻只有她微微皺起的黛眉——她甚至帶著對霍凜川的隱隱贊同。

  這種高高在上的居高憐憫,比直接扇他兩巴掌還要讓他感到無地自容、難受萬分!

  霍承安終於承受不住那股威壓,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從齒縫深處艱難萬分地擠出了兩個微不可聞的音節: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