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鶴年是在午後未時殺到將軍府的大門前的。
彼時,喬心言正蹲在西暖閣的小院裡仔細篩選著晾曬的藥材,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雜亂尖銳的喧譁聲。
緊接著,管事跌跌撞撞地衝進主院,臉色慘白如紙。
「夫……夫人!大事不好了!神醫谷喬谷主殺上門來了!」
喬心言手裡的白芷嚇得差點掉進旁邊的炭火盆里:「我爹?他一個人來的?!」
「不……不是!帶了七個凶神惡煞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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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可有拿武器?!」
管事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可怕畫面,咽了咽口水:「拿……拿著藥箱。」
喬心言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心頭猛地一跳。
神醫谷的藥箱,能救死扶傷,但真要發起瘋來,裡面的毒藥足夠讓半個京城的人後悔來到這世上!
「霍凜川呢?!」
「大將軍正在前廳親自接待呢!」
喬心言哪裡還坐得住,連披風都顧不上系,拔腿就往前院飛奔。
腦海里,系統的警告播報響成一片:【警報!檢測到特級毒物反應!喬鶴年身上攜帶有軟筋散、七日腐腸膏、蝕骨粉,以及一顆成份未知的劇毒黑色藥丸!】
喬心言暗罵:「果然是愛女狂魔上門了!」
剛繞過宏偉的影壁,眼前的畫面就讓喬心言倒吸了一口氣。
前廳門外的台階上,橫七豎八地癱倒著五六名身材魁梧的將軍府精銳侍衛。侍衛們沒受任何外傷,卻一個個渾身癱軟如泥地坐在地上,滿臉羞愧。
而台階下方,七名神醫谷弟子一字排開,人人背著藥箱,面無表情,活脫脫一副「奉旨屠府」的冷酷架勢。
花廳內的空氣更是凝重。
主位上坐著一位一身青灰長袍的中年男人,頭髮僅用一根簡樸的木簪挽起,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面容儒雅俊秀。可若是忽略他修長指尖夾著的那顆散發著詭異黑氣的藥丸,甚至算得上是個世外高人。
「霍大將軍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喬鶴年冷笑連連,聲音里夾雜著無盡的殺意:「我喬家的花轎早早抬進你將軍府,結果半日不到,新郎官就從養子換成了你這個當爹的!怎麼?當真是以為我神醫谷無人,能任由你霍家踩著我女兒的臉面戲耍?!」
霍凜川沉穩地坐在對面,桌上的熱茶他連碰都沒碰一下。
侍衛統領陸嚴按刀護在他身旁,臉色緊繃,卻因根本摸不清空氣里有沒有被下無色無味的劇毒,不敢冒然拔刀。
「此事,確實是我霍家理虧失德。」霍凜川神色坦蕩,「谷主今日若要發泄問責,我霍凜川絕不推諉躲閃。」
「問責?老夫要的是你的命!」
喬鶴年指尖一彈,那顆黑漆漆的藥丸順著光滑的茶案,啪嗒一聲,精準地停在了霍凜川面前:
「吃了它!」
陸嚴大驚失色:「喬谷主!休得傷我家將軍!」
「急什麼?死不了人!」喬鶴年眼神如刀,「最多讓他穿腸破肚、劇痛上三天三夜罷了!你霍家讓我寶貝女兒在滿京城面前受了天大的委屈,霍大將軍代子受過痛上三天,很過分嗎?!」
霍凜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顆劇毒藥丸,沒有絲毫遲疑,伸手便要去拿!
「爹!住手!」
一聲嬌呼傳來,喬心言氣喘吁吁地提著裙擺衝進了廳內!
喬鶴年渾身一震,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面容,在看到女兒出現的瞬間,瞬間塌陷崩塌。
「心言?!」
他快步迎上去,抓著女兒的胳膊上下打量,見她身上沒有半點傷痕,臉色甚至比在谷里時還要紅潤些,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喬心言盤起的婦人髮髻,以及那一身大紅色的婦人裝束時,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再次轟然炸裂!
「走!跟爹回神醫谷!」喬鶴年拉著她就要往外走。
喬心言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原主殘留在身體裡的記憶鋪天蓋地而來。在她的世界裡,只有這個男人,永遠毫無保留地站在她身前。
小時候有熊孩子嘲笑她是醜八怪,喬鶴年便挨家挨戶提著毒藥上門逼人道歉;後來原主自卑不願出門,他便搜羅全天下的奇珍異寶送進谷里哄她開心。
他醫術冠絕天下,脾氣暴躁古怪,可他所有的溫柔與耐心,全都毫無保留地留給了女兒。
「爹……」
喬心言喊出這一聲時,嗓音早已帶上了哭腔。
見女兒掉眼淚,喬鶴年心疼得抓狂,只當她在霍家受了慘無人道的虐待,轉頭對著霍凜川怒目而視:
「是不是這姓霍的威脅逼迫你嫁給他的?!心言別怕!爹今日既然帶人殺進來了,就能平了這將軍府!什麼狗屁大將軍、霍家軍,在老夫的毒面前,全都是土雞瓦狗!」
「爹!沒有人逼我!」喬心言趕忙死死拉住父親。
「那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臨時換嫁給霍凜川這個老男人?!」
「因為……因為婚書上原本寫的就是他的名字。」
「那特麼是二十年前兩家長輩酒後的荒唐戲言!」喬鶴年氣得吹鬍子瞪眼,「爹把那婚書給你,是讓你受了欺負拿去甩霍家臉上要賠償尊嚴的!不是讓你真的把自己一輩子給賠進去的!」
坐在不遠處的霍凜川,聽到「老男人」和「賠進去」這幾個字時,硬朗的眉峰微小地抽動了一下。
喬心言拉著父親的衣袖搖了搖頭:「爹,我們去偏廳說,好不好?」
看著女兒軟乎乎的求情模樣,喬鶴年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臨走前,他依然冷冷地瞪了霍凜川一眼,指著桌上的毒藥:
「你等著!若我女兒待會兒說一句在府里過得不好,你立刻給老夫吞下去!」
霍凜川面色肅然,抱拳沉聲道:「好。」
喬心言聽得頭皮發麻,趕忙把父親拉進了偏廳,反手關上了房門。
剛一關門,喬鶴年便急不可耐地拉著女兒問:「心言,跟爹說實話,昨夜……這姓霍的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
「當真?他若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夫廢了他!」
「他……他昨晚睡在地上。」喬心言小聲回答。
喬鶴年一愣:「睡地上?憑什麼讓老子的寶貝女兒獨守空房?!他嫌棄你?!」
「也不是。」喬心言心中一暖,將昨夜霍凜川寒毒發作、自己施針救人,以及今日霍凜川把全府藥房與軍隊醫官交給自己調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她更沒有隱瞞喜堂上霍承安的惡劣,與霍凜川當眾立下婚約、將霍承安掃地出門的鐵血魄力。
「爹……他答應娶我,最初確實是為了履行霍家的承諾。」喬心言拉著父親的手,「可他在應下婚事之前,主動把自己的病根和不能生育的隱情全都說了出來,甚至主動提出如果我反悔,他可以用最高規格護送我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