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從未見過,就不必將希望寄托在這種縹緲的巧合上。」霍凜川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淡然。「我已經娶了你,即使有,我也不會娶,我霍家人一生只會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納妾。無後便無後,我早已全盤接受。」
喬心言凝視著他:「一點都不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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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遺憾過。」
「那現在呢?」
「承安已經長大成人。」霍凜川說出這個名字時,面色雖然冷硬,可語氣深處卻終究橫亘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當年他從死人堆里抱回那個啼哭的嬰兒時,那孩子連牙都沒長齊。二十多年來,請名師、教武藝、鋪設軍中前程,他早已將一個父親能給的所有心血,一股腦全傾注在了霍承安身上。
昨日喜堂變故固然讓他痛心絕望,可二十多年的父子養育之情,又怎是一朝一夕能抹殺乾淨的。
「養子,也是孩子。」霍凜川緩緩道。
喬心言沒有開口反駁。
眼下的霍承安只是被慣得自私、虛榮、是非不分,並未徹底黑化到濫殺無辜的絕路。霍凜川若真能說丟就丟,那反倒顯得這個男人冷酷薄情了。
「我會傾盡全力替你清寒毒。」她輕聲道,「至於子嗣……等你的身體徹底好起來再說。」
霍凜川抬眼看她:「即便治不好,也無妨,中毒多年,征戰多年,早已看淡生死。你盡力就好。」
喬心言心裡猛地一暖。
「大將軍就不怕我醫術平庸,把你給治壞了?」她故意歪著頭笑問。
「我已親眼見識過。」霍凜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嬌柔的臉上,「你的醫術,很好。」
喬心言眼裡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彩。
原主從小因臉上的毒斑受盡白眼與輕視,哪怕別人知道她是神醫谷少谷主,也大多覺得她不過是靠著老爹的名聲混日子。
而霍凜川,是全天下第一個在親眼見過她施針後,如此平靜、鄭重且全盤認可她能力的人。
「既然大將軍信我,那從今天開始,你就得全聽我的!」
喬心言披上一件外衣,赤腳跳下床,興高采烈地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寫下藥方。
她寫得極為專注認真,完全沒注意到霍凜川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後。
寫完最後一個字,喬心言喜滋滋地一回身,額頭險些直接撞進男人寬闊堅硬的胸膛里!
「怎……怎麼了?」她嚇了一跳,小退半步。
霍凜川緩緩抬起大手,修長的指尖掠過她的髮鬢,溫柔地摘下了一小片不知何時蹭上的紅紙屑。
喬心言呆呆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大手與冷峻的側臉,呼吸一滯。
「沒事。」霍凜川將紙屑彈掉,收回手,「你繼續。」
「哦……好。」
她連忙低走頭去,可一雙秀氣的耳尖卻已經悄然蔓延開了一片滾燙的嫣紅。
腦海里,系統忍不住打趣:【宿主,人家隨手幫你拿個紙屑,你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這符合你獵手的身份嗎?】
「閉嘴,原主肯定會害羞,這叫沉浸式表演!」
【哦,哦!】
喬心言懶得理會系統的打趣,提筆在藥方旁寫下一行行小字囑咐:「第一,從今日起徹底戒酒!第二,每日亥時準時泡藥浴,不得少於兩刻鐘!第三,寒毒發作時絕對不許再用霸道內力死壓,必須第一時間叫我!」
霍凜川站在她身側,字字應下:「好。」
「飲食也得改!軍中那些冷硬的乾糧、醃肉少吃,辛辣烈酒更是一滴不許沾!」
「聽你的。」
「這藥方里的藥,熬出來可能會苦得掉牙。」
「吃得苦中苦。」
喬心言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墨跡,將藥方遞過去:「你都不問問,這療程究竟需要多久?」
霍凜川接過藥方看都沒看:「啊,需要多久?」
「短則半年,長則兩三年。」
「那便治上三年。」他說得斬釘截鐵,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喬心言倒生出了幾分好奇:「大將軍就對我這麼有信心?」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治病救人的大夫。」霍凜川抬起沉靜的鷹眸看她,「既然應下了讓你治,我便絕不會中途生疑。」
喬心言的心口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輕輕抽動了一下。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偏愛,恰恰是原主這二十二年裡最渴望卻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將軍!秦軍醫已在府外等候!」門外傳來了侍衛陸嚴恭敬的聲音。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位年過五旬、鬚髮皆白的老者提著藥箱大步踏入。秦軍醫常年跟隨霍凜川在北境軍中歷練,一眼看到霍凜川衣領下隱隱露出的金針紅痕,臉色頓時大變!
「將軍!寒毒又發作了?!」
「嗯。」
「該死!屬下竟然毫無察覺!」秦軍醫自責不已。
「無礙,夫人昨夜已替我壓下去了。」
秦軍醫這才滿臉驚詫地看向站立一旁的小姑娘。
起初,他眼裡滿是懷疑與審視,可當霍凜川將那張墨跡未乾的藥方遞過去時,老軍醫只掃了一眼,神色便由懷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他反反覆覆將每味藥的配伍與劑量核對了三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妙啊……太妙了!這方子比軍中過去的猛藥溫和了數倍,卻妙在完美避開了將軍體內幾處脆弱的舊傷!夫人所說的『溫養清毒之法』,或許……當真能救將軍一命!」
喬心言禮貌上前,不卑不亢地開口:「前七日用藥宜輕不宜重。秦先生隨軍多年,最熟悉將軍歷年的傷病脈案,往後這藥方的微調,還要勞煩秦先生與我一同商議。」
她沒有絲毫少谷主和夫人的架子,更沒有居功自傲。
秦軍醫眼裡的最後一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恭敬地躬身行大禮:「老朽遵命!夫人高義!」
霍凜川當即當眾下令:將主院西側環境最好的暖閣即刻改建為私房藥房,府中庫房裡的珍貴藥材任由夫人調配使用!自今日起,秦軍醫及府中所有醫官,全憑夫人差遣!
這場婚事始於一場鬧劇與意外。
可從這張散發著墨香的藥方開始,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擁有了第一件要並肩去完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