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
喬心言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細心地拉過旁邊的厚被子，結結實實地蓋在了霍凜川身上，隨後又伸出小手，重新搭上了他冰涼的手腕。
診脈片刻，確認寒毒徹底平息後，喬心言才耷拉下小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與不容置疑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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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寒毒再發作，絕對不許再用內力硬頂！聽見了沒有？」
深秋深夜，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的軟綿鼻音，像是在撒嬌，卻又帶著大夫管教病人時的嚴厲。
霍凜川仰頭看著她，雙眸深邃如汪洋大海：「你怎麼知道……我剛才用了內力？」
喬心言驕傲地揚了揚小下巴：「經脈瘀滯成那樣，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我這個神醫谷少谷主？你若是不聽醫囑……以後再發病，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話一出口，喬心言自己先愣住了。
這嬌嗔又威脅的語氣……似乎過於熟稔親密了。
她小臉一紅，剛想下意識地找補一句「將軍恕罪」，眼前的男人卻突然低低地開口應了一聲：
「好。」
喬心言眨了眨眼。
霍凜川那雙冷硬的鷹眸里，此時此刻倒映著燭光與她的影子，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聽你的。以後……絕不再強壓。」
話音未落，喬心言的腦海里再次炸響了甜美的系統提示音：
【叮！氣運之子心動值增加至20%！】
喬心言呆了一下，隨後，唇角難以自抑地向上彎起了一抹甜甜的弧度。
霍凜川將她的偷笑盡收眼底，沙啞著嗓子問：「笑什麼？」
「沒什麼呀。」
喬心言低下頭，輕柔地將他胸前的金針一根根拔下收好，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只是覺得……大將軍雖然打仗厲害，但當病人……倒還算乖巧聽話。」
此時，窗紙外已經透出一點青灰色的晨光。
喬心言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冰涼的地上跪了近一個時辰。膝蓋已經麻得沒有知覺，起身時身體一晃，險些往前栽去。
霍凜川伸手扶住她。
他的寒毒剛退，掌心仍然偏涼，手臂卻很有力。喬心言半跪半坐地靠在他胸前，鼻尖幾乎碰到他未系好的衣襟。
兩個人同時停住。
那幾道縱橫交錯的舊傷近在眼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屬於成年男人的氣息混著淡淡藥香，令喬心言的耳朵迅速熱了起來。
「能站穩嗎？」霍凜川問。
他的聲音仍有些啞。
「能。」
喬心言嘴上這樣說，發麻的雙腿卻並不配合。她剛想借力站起，膝蓋便再次一軟。
霍凜川索性攬住她的腰，把人抱了起來。
身體瞬間騰空，喬心言驚得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頸與肩膀。
霍凜川原本只是想將她挪到床邊，可當懷裡貼上那嬌軟滑膩的嬌軀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半拍。
懷裡的女子太輕了。
寬大的緋紅寢衣裹在她身上，腰肢細得仿佛他單手就能輕易圈住。
可偏偏就是昨夜這樣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在他寒毒肆虐、生死一線的時候，赤著腳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直守著他。
「大將軍……你可以放我下來了。」喬心言把臉埋在他肩頭，小聲如蚊訥。
霍凜川沒有讓她那雙赤裸的嫩足再去踩涼冰冰的地面，而是大步走到床前，動作極輕地將她放到了軟綿綿的被窩裡。
等她坐穩，他才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慢條斯理地系好敞開的內衫盤扣：「昨夜……多謝。」
喬心言伸手揉著酸麻的膝蓋，小聲嘀咕：「你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不必每次都這麼見外地道謝。」
這話剛脫口而出，她自己先覺得有些過於直白挑逗，連忙尷尬地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然而，霍凜川卻把「夫妻」這兩個字，真真切切地聽進了心裡。
夫妻。
三十八年來，他習慣了刀光劍影、馬革裹屍，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一個嬌軟的女子，同他冠以如此親密的稱呼。
「你……手再伸出來一下。」喬心言轉過頭道。
霍凜川看著她：「寒毒已經退下去了。」
「我知道，我想重新為你仔細搭個脈。」
霍凜川沒再多言，順從地在床沿坐下，將精壯的手腕平放在了軟枕上。
晨光灑進房間，將他手腕上幾處深可見骨的舊傷照得清清楚楚。喬心言收起打鬧的心思，指尖穩穩搭上他的脈門，閉上雙眼，凝神細診。
喬心言換了左手，又細細搭了半炷香的時間。
霍凜川見她眉心緊鎖、久久不語，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我的身體如何，你直說便是，不必有顧慮。」
他早已習慣了天下所有名醫搖頭的失望眼神。
喬心言睜開眼，水汪汪的杏眼直視著他：「京里的太醫都斷定你此生絕嗣？」
「嗯，絕無可能。」
「我覺得，他們診斷錯了。」喬心言斬釘截鐵。
霍凜川深邃的瞳孔劇烈一震！
「寒毒只是像冰層一樣封住了經脈，所以尋常藥物起不了效。但封住和徹底壞死，是兩碼事。」喬心言用纖細的指尖在他腕間輕點了幾下，「只要配合金針與特殊的藥浴慢慢清毒，將這幾處凍結的經脈重新溫養復甦，並非沒有恢復生機的機會！」
霍凜川沒有像常人那樣露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反而異常冷靜地反問：「這個『機會』，有多大？」
「最多三成保留。」
「那便依然是希望渺茫。」霍凜川神色黯淡了幾分。
「但還有另一種天大的可能。」喬心言頓了頓，抬眼看他，「若是與你成婚的女子，本身是罕見的易孕體質，且擁有百毒不侵的特殊體魄，她的身體便絕不會被你殘餘的寒毒反噬。兩相配合之下，留下健康的血脈，指日可待。」
幽靜的房中安靜了很久。
霍凜川沉聲問：「這世上，當真有如此神奇的奇女子？」
「大約……是有的。」
「你見過？」
喬心言睫毛輕輕一顫，垂下眼帘：「未曾見過。」
她現在絕不能攤牌那個人就是自己。
原主幼年所中的奇毒極為陰狠，父親喬鶴年為了保住獨生女的命，幾乎是用盡了神醫谷所有的靈藥，以毒攻毒地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臉上的毒斑是藥物洗髓的代價，卻也造就了她百毒不侵的特殊體質。
再加上系統獎勵的生子丹，她完全能百分之百滿足這兩個苛刻至極的條件！
可若在這新婚當日，她就大言不詳地對霍凜川說「我剛好能替你生孩子」，不僅顛覆了原主嬌怯的人設，更會讓這場婚姻淪為一場生育交易。
她要的是氣運之子真心實意地愛上她這個人，心動值100%。而不是把她當成治病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