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霍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走出來,撞見這幕,老臉上的失望溢於言表,冷冷開口:
「那你現在就帶著她,滾出將軍府。」
霍承安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回頭:「祖母?您要趕我走?!」
「我霍家門風清白,出不起寵妾滅妻、欺辱救命恩人的混帳!」霍老夫人閉上眼,拐杖重重頓地,「你既然自詡情深似海,願意為了個丫鬟拋棄一切,那就靠你自己的雙手去養活她!去給你心中的『真情』買單!」
霍承安呆立在原地。
過去哪怕他闖下天大的禍事,祖母最多也就是責罵兩句,暗地裡依舊百般疼愛。他以為今天只要自己死扛到底,老人家最終還是會妥協妥協。
「好……好得很!」霍承安紅著眼慘笑起來,「走就走!父親當年能憑藉一雙手在軍中闖出滔天威名,我霍承安一樣可以!」
總有一天,他要讓這京城的所有人都看著,他憑自己也能平步青雲,再也不用頂著『霍大將軍養子』的光環苟活!
說完,他撂下狠話,頭也不回地沖向偏廳拽走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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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夫人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眶微濕,終究是祖孫一場,忍不住低聲吩咐嬤嬤:「去……去小庫房拿幾千兩銀票,悄悄給他塞過去……」
「不准給。」霍凜川冷硬地打斷。
霍老夫人皺眉看他。
「將軍府給了他二十四年頂級的錦衣玉食、名師教導與軍中前程。」霍凜川眼神深邃而冷酷,「他若真想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就該赤條條地從最底層摸爬滾打。母親今日若給了一分銀子,就是害了他,也是在打喬姑娘的臉。」
老夫人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默許了。
一個時辰後,重新布置好的花轎從將軍府正門抬了出去。
為了補全迎親禮數,儀仗繞府外長街一周,再從街口迎回。霍凜川換上一身玄紅婚服,騎著烏黑戰馬走在花轎前。
他不再是原本坐在高堂一側的長輩,而是今日真正的新郎。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遍全城。
無數百姓擠在街道兩側探頭探腦,指指點點。霍凜川沒有絲毫避諱,更沒有派兵驅趕,而是命管事沿街大聲高喊解釋——昔日舊婚書本就是大將軍與喬家女的定情之約,今日不過是驅逐逆子、依約履行婚約!
一句話,不僅硬生生把喬心言從「被拋棄的下場」拉回了「名正言順的將軍夫人」,更是狠狠扇了霍承安一記響亮耳光,將所有的流言蜚語徹底堵死。
花轎再次穩穩停在將軍府正門。
喬心言重新落緊了蓋頭,由青黛小心翼翼地扶著邁出轎門。
隔著厚重的紅綢,她看不見周圍的景象,只能看見一雙踩著金絲雲紋的黑色軍靴,沉穩地停在了自己腳邊。
隨後,一隻手伸到了蓋頭下方。
「門檻高,慢點。」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喬心言指尖微顫,遲疑了半秒,最終輕輕將自己嬌嫩的小手,放進了那隻溫熱的大掌中。
男人的手掌極大,幾乎能將她的縴手完全包裹。掌心偏涼,卻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跨越火盆時,一陣烈風颳過,喬心言繁複的紅嫁衣裙擺險些被火苗舔舐到!
「小心!」
霍凜川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手臂發力,猛地收緊指節,將嬌小的女子一把拽進了自己懷裡!
隔著薄薄的紅綢與冰冷的鎧甲襯裡,喬心言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堅硬如鐵的寬闊胸膛!
一股強烈的沉香與獨屬於成年男人的冷冽氣息,包圍了她,讓她忍不住吸了一下。
「站穩了嗎?」霍凜川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得厲害。
兩人貼得極近,喬心言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如雷般沉悶的心跳聲。
「嗯……好了。」喬心言耳根爆紅,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然而,霍凜川卻沒有立刻鬆開。
他反倒更加用力地握了握那隻冰涼微顫的小手,一路將她護得死死的,直到徹底跨過最後一道厚重的門檻,才萬分克制地將人交到了喜娘手中。
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與依戀,已經暴露了這小姑娘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鎮定。
她的指尖從始至終都是冰涼的。
每當周圍人聲鼎沸、或是狂風吹起轎簾時,她都會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手。
霍凜川佇立在原地,凝視著被喜娘簇擁著向新房走去的紅艷背影,心口深處,那原本僅僅出於責任與道義的憐惜,不知不覺間,悄然滋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悸動。
【叮!氣運之子心動值增加至15%!】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喬心言正在蓋頭下,悄悄用左手揉著剛才被霍凜川捏得有些發紅的右手手指。
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這個死悶騷!
重新拜堂時,沒有人再敢出聲議論。
霍凜川親自領著喬心言在祠堂焚香告祖。禮官念過新寫的婚書,霍家族老依次確認,最後將兩人的名字一同錄入族譜。
直到那一刻,這場一波三折的婚禮才算真正落定。
喬心言被送進主院新房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主院原本是霍凜川一人居住,陳設不像尋常新房那樣精巧。牆邊立著一架兵器,書案上攤著北境輿圖,屏風旁還放著尚未收起的護腕。為了今日成婚,下人才臨時換上大紅帳幔,又擺了成雙成對的燭台。
粗糲與喜慶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喬心言在床邊坐了近半個時辰,才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推門而入的卻不是霍凜川,而是他的貼身親信侍衛陸嚴。
陸嚴目不斜視,躬身行禮:「夫人,前院還有幾位軍中的老將和族老需要安排,將軍特意讓屬下來傳話——請夫人先行洗漱歇息,不必等他。
這聲自然尊重的「夫人」,讓喬心言微微愣了愣神,隨後輕聲軟語道:「知道了,辛苦陸侍衛。」
陸嚴退下並關好房門,青黛一邊替喬心言卸下沉重得壓脖子的鳳冠,一邊忍不住小聲嘟囔抱怨:「哪有新婚之夜把嬌滴滴的新娘子一個人扔在新房裡的……將軍也太不懂得體貼人了。」
「今日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他能撐下全場已是不易,莫要亂說。」
青黛打趣地眨眨眼:「哎呀小姐,您這才剛拜完堂呢,心就已經偏到大將軍那邊去啦?」
喬心言耳朵微燙,嬌嗔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嘴甜,快去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