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心言心中腹誹,面上卻仍是眼眶微紅、羞怯安靜的模樣。
霍凜川大步走到她面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了剛才被侍女擱在椅子上的大紅蓋頭。
「今日這婚禮,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繼續。」他低頭看著她。
喬心言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這男人又要變卦。
「婚禮禮冊上寫的是霍承安的名字,滿堂賓客也以為你要嫁的是他。若此時直接換我和你拜堂,名不正言不順,來日定會有人藉此風言風語中傷你。」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霍凜川雙手將紅蓋頭遞到她面前,極有分寸地沒有擅自替她蓋上。
「我會即刻命人重修婚書,告祭霍家列祖列宗。明日,我親自騎高頭大馬,從將軍府正門,明媒正娶迎你過門。」
喬心言連忙伸手去接紅蓋頭,嬌嫩的指尖不經意間划過了霍凜川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溫度偏低,指腹上全是常年握重刀騎狂馬留下的硬繭。
被那粗糲的觸感一碰,喬心言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下意識縮了縮手。
霍凜川也像是怕驚嚇到這嬌弱的小姑娘一般,極快地收回了大掌。
「今日讓你受過的所有委屈,我霍家,定會千倍萬倍替你補回來。」他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字字擲地有聲,「明天的拜堂,絕不會再有任何人,敢給你半點難堪。」
喬心言抬眼望著眼前的男人,過了好半晌,才重重地、輕輕地嗯了一聲:
「好。」
將軍府的管事從未處理過這樣的婚禮。
禮冊要當場重新核對塗改,新郎官的喜服要緊急去庫房翻找備用尺寸,供桌上高懸的婚書要潑墨重寫,連方才剛唱過一遍的吉利禮詞,也得重新敲定。
霍凜川只吩咐了一件事——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喬心言被送回花轎暫歇時,侍女青黛仍有些回不過神。
「小姐,您真的要嫁給霍將軍?」顯然她到現在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車簾將外面的議論隔開,只留下一片柔和的紅光。喬心言坐在轎中,讓青黛重新替她梳理散亂的髮髻。
「婚書上寫的原本就是他的名字,有什麼真的假的。」
「可、可這……」青黛欲言又止。
她自小陪著原主長大,比旁人更清楚自家小姐是什麼性子。方才喜堂上那幾句反問,已經是她見過最出格的舉動。如今忽然換了新郎,還是威名在外的大將軍,一定是自家小姐傷心至極才會做的決定。
喬心言從銅鏡里看見她擔憂的神色,輕聲問:「你覺得霍將軍不好嗎?」
「不是。」青黛連忙搖頭,「霍將軍人品自然比霍承安好。只是他年長小姐許多,身上又有寒毒。奴婢怕您是一時傷心,才想用這門親事堵住外人的嘴。」
喬心言垂眸看向膝上的紅蓋頭。
其實不止青黛這樣想。
霍家上下,包括霍凜川本人,大約都覺得她是被逼到絕境後抓住了唯一能保全顏面的機會。
「我今日若就這樣回谷,父親知道後一定會來霍家討說法。」喬心言道,「到時兩家反目,外人看夠熱鬧,我也未必真的能忘記。」
她停了停,又道:「霍將軍願意在答應婚事前把自己的難處全都說明,至少他不會騙我。」
青黛想起霍承安,到底沒再勸。
「那谷主那邊……」
「我會親自向父親解釋。」
提到喬鶴年,喬心言心底不由得一軟。
原主留下的情緒在父親這件事上尤其濃烈。她幾乎能想像喬鶴年得知消息後,提著藥箱殺進京城的模樣。
【宿主,根據原劇情推算,喬谷主最快明日便會抵京】系統道。
喬心言在心裡嘆氣:「希望他帶的是藥,不是毒。」
系統很誠實:【對喬谷主而言,毒藥和補藥,通常取決於對方是不是欺負他女兒的人。】
「……」
確實。
那霍承安恐怕死期不遠了。
轎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霍承安不知何時從祠堂出來,已經脫掉了大紅喜服,只穿著裡面的月白中衣。他站在正院台階下,看著下人將一套玄紅色婚服送進霍凜川的房間,臉色難看至極。
「父親當真要娶她?」
霍凜川剛從祠堂告祖回來,聞言停下腳步:「禮冊已經重寫。」
「就因為那張二十年前的破紙?!」霍承安雙眼通紅,指著花轎的方向歇斯底里,「她前一刻還穿戴整齊要嫁給我!下一刻轉頭就能毫無廉恥地改嫁給父親!這種心機深沉、見風使舵的女人,父親就不覺得她居心叵測嗎?!」
霍凜川靜靜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嗣子,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今日先背信棄義、當眾變卦的人,是你。」
霍承安一噎,臉漲得通紅。
「你若在婚前哪怕提早半刻鐘坦白,我絕不強迫你迎娶喬姑娘,喬家更不會死纏爛爛。」霍凜川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毛,「可你偏偏選在喜堂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扯落她的蓋頭、踐踏她的尊嚴。——你,沒有任何資格指責她如何自保。」
「她這不是自保!她分明就是在報復我!她在用這種惡毒的方式噁心我!」
「即便是報復,」霍凜川高大的身軀向前壓了一步,氣場瞬間壓得霍承安幾乎窒息,「也與你毫無干係。」
霍凜川的聲音並不大,可那骨子裡滲透出的疏離與冷漠,卻像一把利刃戳穿了霍承安的自尊。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是將軍府獨一無二的少主。外面人人尊他一聲「小將軍」,走在哪裡都頂著霍凜川嗣子的光環。
可今天,他的養父要娶一個比他還小兩歲的女人!
還是剛剛被他拒婚的女子。
往後見面,他豈不是要叫喬心言母親?
只要想到這個稱呼,霍承安便覺得胸口被什麼堵住,難堪得近乎惱怒。
「我不會認她。」
「你認與不認,」霍凜川冷冷轉身,「由不得你說了算。」
霍承安死死咬著牙,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噴出來:「那小梅呢?!她肚子裡可懷著你的親孫子!你為了個心機女,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要了嗎?!」
「大夫尚未來得及為她搭脈。」
「她身子弱!受不得那些粗魯大夫的驚擾折騰!」
「搭個脈,死不了人。」霍凜川顯然失去了最後的耐心,轉頭對身側的管事冷聲吩咐,「去,拿著我的令牌,請宮裡擅長婦科的太醫過來。今日賓客散盡之前,必須查清楚,她肚子裡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霍承安的心臟猛地一抽。
小梅之前千叮萬囑,說懷孕初期極其脆弱,萬萬不能讓任何陌生大夫碰她。他此前深信不疑,可如今見霍凜川態度如此冷酷,心裡竟不可抑制地升起一絲慌亂與不安。
「不用查了!」他咬牙切齒地吼道,「無論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真是假,這輩子我都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