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好不容易鼓起來的滿腔勇氣，就像是被冰針刺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原主靈魂深處殘留的自卑與恐慌再次潮水般涌了上來。
或許……霍凜川其實也嫌棄她臉上的胎記，嫌棄她長得醜？
只是他教養極好，斷不會像霍承安那樣當面惡語相向罷了。
這——不應該吧，氣運之子是個喜歡皮相的？？？
喬心言眼睫劇烈地顫了顫，失落地垂下頭去：「若……若將軍實在不願意，就當我剛才信口雌黃，沒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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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有些難堪地轉過身，想要退回到三長老身邊。
「我並非此意。」霍凜川低沉的聲音突然叫住了她。
喬心言腳步猛地一頓。
「婚姻並非用來彌補顏面與聲譽的籌碼。」霍凜川看著她的背影，緩緩道，「你若真要嫁我，有些事，我必須在拜堂前一五一十向你攤牌。」
他抬起手，揮了揮示意：「所有人，退下。」
侍女、管事與隨侍們魚貫而出，門被輕輕合上，花廳內只剩下霍老夫人、三長老以及他們二人。
等大門徹底關緊，霍凜川才定定地開口：「五年前，我在北境冰原遭遇伏擊，受過嚴重的致命傷，寒毒入骨。宮中的御醫與軍中的神醫共同會診過——我此生，極難再有子嗣。」
喬心言猛地抬眼。
雖然這事她在系統那早就知曉，可親耳聽他用如此平靜的口吻說出這種隱秘時，給人的衝擊力完全不同。
霍凜川的語氣十分平靜。
不像是在揭開一處難言的傷，更像是在陳述某場戰役留下的普通後果。他顯然已經用多年時間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收養承安，立他為嗣子，也是因為此事。」他說，「你今年二十二歲，嫁給我，便極有可能終身無子。」
三長老神色微變。
神醫谷雖擅醫，可霍凜川身份特殊，脈案一直由宮中和軍中保管，外人只知道他受過寒傷，並不知道嚴重到這種程度。
霍老夫人嘆了口氣：「喬姑娘，這便是我後來把婚約轉給承安的緣故。我並非有意欺瞞喬家，只是不忍心讓你嫁進來後無兒無女。」
喬心言看著霍凜川：「除此之外呢？」
「我不懂風花雪月，常年駐紮邊關，根本不知該如何照顧體貼妻子。」霍凜川繼續道，「身上舊傷無數，寒毒何時徹底發作要了這條命誰也預料不到。若哪天邊關戰事再起，我隨時準備馬革裹屍，無法保證能陪你白頭偕老。」
「還有嗎？」
霍凜川頓了頓，薄唇微啟：「暫時……沒有了。」
喬心言心裡忽然鬆了些。
他說的每一件事都很嚴重，卻沒有一件是嫌棄她。
「那我還是願意。」
霍凜川擰緊了濃眉：「你大可不必為了今日的聲譽強撐著委屈自己。婚事作罷後，我會以將軍府名義昭告天下，此事全因霍承安犯下大錯，霍家也會奉上傾城賠償，絕不讓神醫谷受半點委屈。」
喬心言見他接二連三地把自己往外推，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小小的委屈。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來：「大將軍覺得……今日這事過後，外面的那些悠悠眾口，真的會相信只是霍承安一個人的錯嗎？」
霍凜川啞然，抿唇不語。
「他們只會私下裡嘲笑我，說我喬心言長得太醜，丑到連上了門的夫婿寧可名聲掃地也不要我。他們還會說，是我仗著死去的長輩對霍家的救命之恩硬生生逼婚，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說到這裡，喬心言眼圈漸漸紅了一圈，眼眶裡泛起水汽：「以後無論我走到哪裡，今日在喜堂上的這一幕，都會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霍凜川的神情微微一滯。
喬心言很快抬手擦去眼淚，不願讓自己顯得像在逼他：「我不是說將軍一定要為這些流言負責。我只是……」
她停了很久，才輕聲道：「我這輩子大約也很難再嫁人了。既然婚書上原本寫的是將軍，我想試一試。」
最後三個字帶著明顯的鼻音。
霍凜川看著她。
她說自己嫁不出去時，並沒有怨恨，只像是在接受一個早已知道的結果。
那種平靜反而令人心口發悶。
他想起喜堂上，她抱著被扯落的鳳冠，一遍遍把道理說清楚的模樣。
她並非沒有脾氣，只是太習慣先責怪自己。
「你是神醫谷的少谷主。」霍凜川道，「不必把自己說得這樣輕。」
喬心言怔了怔。
「即使沒有今日的婚事，你也不比任何人差。」他頓了一下，「容貌更不是評斷人的唯一標準。」
他不會說安慰人的話，這幾句已經顯得有些生硬。
喬心言卻慢慢止住了眼淚。
「那將軍願意嗎？」
話繞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問題。
旁邊的霍老夫人急了：「凜川！此事關乎你一輩子的終身，豈能如此草率？！喬姑娘年幼衝動，你怎能跟著胡鬧……」
「母親。」
霍凜川低聲打斷了老夫人的話，那雙深邃漆黑的鷹眸，自始至終死死鎖在喬心言的臉上：「擅改婚約，是霍家失信；承安今日大鬧喜堂，更是斷了喬姑娘所有的體面退路。」
霍老夫人神色複雜：「可你從沒想過成家。」
「以前沒想過，」霍凜川一字一頓，「不代表現在不能。」
喬心言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霍凜川沒有立即許諾，而是再次確認：「若成婚，我不會納妾，也不會因無子責怪你。但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像尋常丈夫那樣時常陪伴。即便如此，你仍願意？」
喬心言小腦瓜點得像搗藥的藥杵：「我願意！」
答應得太急太快，以至於話音剛落，她的雙頰和耳根便徹底燒了起來。
霍凜川那雙向來冷酷的眼底，似乎極快地拂過了一抹淺淡至極的溫和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好。」
霍凜川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其事地拿起了桌上那張泛黃的舊婚書：
「這門親事，我霍凜川，應了。」
幾乎在同一秒，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叮咚響起：
【提示：氣運之子心動值增加至10%！】
喬心言剛升騰起的那點小感動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在心裡抓狂地質問：「我都強行跟他砸牆結婚了，才加5%？！這也太摳門了吧！」
系統解釋：「霍凜川現在答應娶你，責任和守諾占了大半。百分之十已經說明他對你有明顯好感。」
「明白了。」
看來這個男人不只摳，還難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