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終究沒有在喜堂里驗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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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安執意攔著，聲稱她受不得驚擾。霍老夫人又顧忌今日賓客眾多，不願讓霍家的私事繼續鬧下去，便讓婆子把她帶到偏廳休息，只命人守住院門，不許擅自離府。
喜樂早已停了。
門外迎親時放過的爆竹還留著滿地紅屑，被穿堂風一吹，零零落落卷進正堂，落在喬心言的裙邊。
原本該是喜慶的顏色，此刻看起來卻有些狼狽。
霍老夫人讓管事安置賓客，又請喬家幾位長輩到花廳商議後續。可人尚未散盡，霍承安便冷著臉道：「婚我不會成。祖母即使把我關起來，也改變不了這件事，你們逼我只會適得其反。」
「逆子！你還想如何？！」霍老夫人氣得拐杖咚咚砸地。
「我要娶小梅！讓她做我的正妻！我只喜歡小梅。」
「痴心妄想！」
重木拐杖沉沉落下，砸出一聲悶響。
霍承安卻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你——」霍老夫人氣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胸口劇烈起伏，身旁的嬤嬤趕忙上前遞氣順背。
老夫人死死盯著這個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孫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也是手心捧大的。
如今，她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你若當真看重她、心疼她，就該在剛弄出禍事時就回稟家裡！請媒、問名，納採納吉，該有的規矩一樣不少給人家補齊！可你呢？你瞞天過海，偏偏選在今天把大肚子的她往喜堂上一帶！你這是有情有義？你分明就是想借她肚子裡的那塊肉，威逼我這個老太婆低頭！」
霍承安臉上的神情陡然僵住。
「你口口聲聲說不肯委屈小梅，卻扭頭打算讓另一個無辜的姑娘為你倆的私情買單，替你們受盡天下人的嘲笑！」霍老夫人聲音發顫，失望透頂，「這便是我霍家教出來的好兒郎？！」
霍承安臉上掠過一絲難堪與狼狽，但很快又被年輕人的傲慢與倔強頂了回去：「隨祖母怎麼說，反正我心意已決！」
他說完扭頭就想去偏廳找小梅，可剛抬腳，就被兩道偉岸的身影死死擋住。
是霍家的貼身侍衛。
「滾開！別擋本少爺的路！」
侍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目不斜視地看向站在主位側邊的那個男人——霍凜川。
從剛才開始便極少發言的男人，終於站起了身。
他比霍承安足足高了半頭，身上穿著一襲沉黑的飛鷹武袍。常年沙場喋血形成的血煞之威根本無需刻意張揚，不過是神色平淡地掃過一眼，整個嘈雜的喜堂便瞬間鴉雀無聲。
「去祠堂跪著。」霍凜川開口，聲音低沉。
霍承安臉色驟變：「父親！難道你也覺得我該娶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嗎？！」
「我讓你去跪，不是因為你不願成婚。」霍凜川神色冷淡，眼神如利刃般划過他的臉，「是因為你明知身上有婚約，仍與府中丫鬟私通；更是因為你明明有多次機會進言說清，卻偏偏選在今日，當著滿京城勛貴的面讓喬家難堪。——這，絕不是我霍家的兒郎該有的擔當。」
「可當初私定婚事的人根本就不是我！」霍承安失控地喊道。
霍凜川靜靜看了他兩秒：「那你更該在成婚前，坦坦蕩蕩地拒絕。」
霍承安死死咬緊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起。
他自小跟在霍凜川身邊長大，對這位戰神養父既崇拜又畏懼。霍凜川極少發怒，甚至從未伸手碰過他一根手指，可這個男人只要一旦開了口，全天下就沒人敢反駁半句。
「去祠堂。」
短短三個字，徹底冰凍了霍承安所有的爭辯。
侍衛跨步上前伸手請人。霍承安狠狠甩開侍衛的手，咬牙往外走，在經過喬心言身旁時，腳步微微一頓。
「這下你滿意了？」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怨毒。
喬心言微微皺眉：「什麼？」
「鬧得我和家裡徹底反目，鬧得所有人雞犬不寧，不就是你這醜八怪想要的結果麼？」
喬心言心裡直翻白眼，她是真的有些無語了。
她自始至終也就說了兩三句話，怎麼到了霍承安嘴裡，自己反倒成了陰險狡詐的幕後黑手？
果然，有些男人做錯了事，第一反應永遠不是反省自己，而是急著找個軟柿子甩鍋。
「霍公子。」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溫聲道，「你今日若提前告訴兩家不願娶我，我不會進這道門。現在與家中爭執，也是因為你要娶小梅，與我並沒有關係。」
霍承安被堵得臉色發沉。
喬心言又往旁邊讓了半步，給他留出路：「祠堂在那邊。」
旁邊站著的幾個侍女連忙偏過頭去，死死捂住嘴壓住噗嗤笑聲。
霍承安狠狠剜了她一眼，一拂袖子摔門離去。
事情暫時平靜下來，霍老夫人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向喬家三長老：「今日是霍家管教無方。婚事既然作罷，霍家願雙倍賠還聘禮，另備厚禮，親自送喬姑娘回谷。對外只說承安突發急症，暫緩婚期，不會損害喬姑娘的名聲。」
三長老神色稍緩，卻仍不滿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今日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怎可能一句突發急症便揭過去？」
霍老夫人啞口無言，嘆息著說不出話來。
喬心言站在一旁，低頭看著懷裡的鳳冠。
回神醫谷當然是條絕佳的退路。有老爹喬鶴年罩著，沒人敢當面給她臉色看。可原主已經被當眾扯下了蓋頭，霍承安那句「絕不會娶這樣的醜婦」恐怕今晚就會長翅膀一樣傳遍整個京城。
世人絕不會去責怪霍承安薄情寡義，只會茶餘飯後嘲笑喬家的醜女連個婚禮都撐不過去，活該被棄。
更重要的是——
氣運之子就在眼前啊！
她的任務對象身材爆棚，長相剛毅卻不失俊俏，完全長在了她的心巴上，她怎麼會離開。
喬心言餘光偷偷往霍凜川身上一瞟，暗嘖了一聲：嘖嘖，真不愧是長年在軍營里摔打出來的身材，這寬肩窄腰，簡直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