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徹底閉宮。
太后不再召見任何嬪妃,不再接見外臣,甚至連皇帝蕭承曜親去請安,也只能隔著厚厚的帷簾說上兩句乾巴的話,便被太后以「身體不適」為由送客。
宮裡人都以為太后是在為了沈家的事避嫌。
可只有太后自己心裡清楚,蕭承影的那雙鷹眼,已經死死鎖在了她的喉嚨上!
後殿深處,佛音裊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檀香。
「娘娘……」周嬤嬤跪在榻前,渾身戰慄,「皇上今日又派人來問那兩名內侍的事了……看樣子,皇上是想讓娘娘把老奴交出去頂罪啊。」
太后一身素服,手裡緊緊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冷笑了一聲。
「他不是來問,他是在逼哀家棄車保帥!」
太后將佛珠重重甩在木案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哀家生了兩個好兒子啊!一個為了那張龍椅,明知縱火真相也要在朝堂上演一出兄弟和睦;另一個為了那個死掉的賤人,恨不得把整個慈寧宮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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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狼崽子,如今雖然互相撕咬,可在查哀家這件事上,倒是有難得的默契!」
太后眼中迸發出絕望而狂亂的狠毒之色。
查?
再查下去,五年前給蕭承曜下的「絕嗣散」、昭陽宮密道里埋下的火雷,以及她多年來與母國北曜的私相授受……通通都要暴露!到那時,她就是大乾的萬古罪人!
「既然他們想查……那哀家就讓他們永遠沒有機會再查!」
太后霍然站起,走到佛龕前,伸手取下了一本沉重的經書。
撕開經書的夾層,裡面赫然藏著一張極薄、極軟的雪蠶絲絹帛。
太后沒有寫長篇大論,只蘸著濃墨,提筆寫下了三行字:
京城禁軍部署虛實。
北城守將姓名與投誠密信。
十月初三,北門開!
太后將絹帛小心翼翼地捲起,塞入了一根中空的沉香柱內,重新封好火漆。
「叫講經的北曜僧人進來。」太后聲音陰冷得像死人
「把這香送出去。告訴北曜國君……大乾已空,鐵騎踏平京華,就在此時!」
自那日起,慈寧宮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彈指一揮間。
時間一轉,又過了四個月。
此時的大乾,已是深秋。
北風呼嘯,掃落滿城黃葉。京城看似在蕭承影的手腕下恢復了平靜,實則早已是一座堆滿了乾柴的火山,只等那一星火火花閃爍。
而偏僻小鎮上。
老梨樹的葉子早已落盡,露出虬曲蒼勁的枝幹。
小院內,喬心言穿著一身厚厚的寬大棉袍,正倚在長椅上。
她的肚子高高挺起,已有八個多月,行動間沉重無比。
正靠在軟枕上,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細棉布,一針一線地縫製著一件微小的小襯衣。她的針腳依然算不上好看,有些歪歪扭扭,可她眼神卻專注。
【叮!系統提示:氣運之子蕭承影心動值穩定維持在90%!】
628系統清脆的電子音在喬心言腦海中緩緩響起來。
喬心言手中的銀針微微一頓,沒有抬頭,只在腦海里淡聲問:「他今日做了什麼?」
【端王今日在早朝上,當著百官的面呈出了北城守將與北曜通商往來的三十冊鐵帳!皇帝已被逼入絕境,下旨明日由大理寺、刑部共同進入慈寧宮,傳太后貼身心腹周嬤嬤問話。】
聞言,喬心言手上的針徹底停住了。
她緩緩將小衣疊好放在榻邊,冷靜的想了想。
「蕭承曜以為把蕭承影押在大理寺和兵部是禁錮,卻不知蕭承影早就把大理寺積壓多年的舊案清了個乾淨,反手摸清了北城守將與慕容家的所有銀錢往來。」
喬心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兄弟倆在朝堂上『皇兄』『臣弟』叫得歡暢,可蕭承曜安插進端王府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蕭承影身邊的暗衛更是多得能踏平半個御花園……這層紙,快要摳破了。」
「而太后——她絕不可能坐著等死。」
喬心言站起身,推開半掩的窗戶,望向南方沉沉如墨的夜色,眼底寒芒爆射:
「周嬤嬤知道她太多死穴。她若今晚再不動手,明日……她就再也走不出慈寧宮了!」
「我寫封信,你替我加裝飛鴿傳信給我父親和大哥,」喬心言聲音冷如寒冰,「讓他們的人,死死盯緊四個城門!」
工具統:【好的宿主!】
這一夜,京城血光滔天!
深宮之中,慈寧宮的風吹得刺骨。
慕容太后站在佛堂前,看著親手調好的一碗「安神湯」,眼神冰冷得像一條毒蛇。
半個時辰後,前往乾清宮送湯的內侍帶回了確切消息——皇帝蕭承曜飲下加入了重劑量「軟筋散」的茶水,早已癱軟在龍榻上,神志不清!
「動手!」慕容太后將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
一道偽造的「端王帶兵逼宮謀逆」的假旨意,火速傳到了北城防線!
北城巡防被藉故調走,鎮守北門的慕容家舊將,懷揣著太后的密旨,親手拉開了沉重無比的京城北門!
「轟隆隆——!!」
鐵門摩擦發出的巨響,刺破了京城死寂的夜空!
早已埋伏在城外十里山谷中的三萬北曜鐵騎,如同一群嗜血的惡狼,踩著轟鳴的馬蹄聲,瘋狂地湧入了京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刺目的火花!
北曜大軍行動極快,一夜之間連夜封鎖兵部、占領城防司,並將浩浩蕩蕩的皇宮四門圍得水泄不通!
次日清晨。
京城的百姓推開門窗,看到的不是喧鬧的早市,而是滿街身穿異國獸皮鎧甲、手持明晃晃彎刀的北曜騎兵!
哭喊聲、尖叫聲、馬蹄聲,瞬間響徹整個京城!
這場由太后一手引發的賣國叛亂,徹底將大宣拉入了深淵!
而小鎮上
喬心言正坐在院子裡喝著溫熱的紅棗湯,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無比的馬蹄聲!
一名身穿暗衛死士服、渾身是血的騎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小院,「撲通」一聲跪倒在喬心言面前:
「娘娘!京城……京城破了!太后私開北門,放了三萬北曜軍入京!皇帝被困乾清宮,生死不知!」
青黛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藥碗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什麼?!北曜軍入京了?!那……那端王殿下呢?!」
跪在地上的暗衛狠狠磕頭,眼眶微紅:
「殿下昨夜察覺異樣,率領暗衛死士殺入禁軍重圍,企圖合圍北門!可北曜軍人數實在太多……殿下右臂遭遇破甲弩重創,鮮血染透了戰袍!如今……如今殿下帶著殘餘的三名影衛,暫時隱藏在城南廢墟之中!」
聽到「右臂重創」四個字,喬心言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
腹中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起伏,猛烈地踢了一下她的肚皮,帶來一陣微弱的陣痛。
青黛急得眼淚直流,拉著喬心言的衣袖帶著哭腔喊道:
「小姐!怎麼辦啊?!端王殿下受傷了!京城全亂了!我們要不要現在收拾東西回京去救殿下?!」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喬心言身上。
她緩緩將手中的湯匙放下,拿帕子細緻地擦了擦嘴:
「回去?我如今懷胎八月,體沉步慢。我現在回去,不僅救不了他,反而會成為別人捏在他脖子上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