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卻澆不熄心口那股要將他撕碎的劇痛。
那些過往的歡笑、暗室里的擁抱、她靠在他懷裡貼著小腹說「孩子是兩個人的」的情景,像一把刀,將他的靈魂凌遲得支離破碎。
他顫抖著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撫摸著那具焦黑的骸骨。
「心言……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了……你和孩子會在出口等我……」
「你騙我……你怎麼能騙我!!」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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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刀砍在身上都不曾眨一下眼的殺神,此刻將那具焦黑的「骸骨」死死抱在懷裡,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趴在廢墟中發出了一聲聲絕望的慟哭!
「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悲愴悽厲,穿透了漫天雨幕,在空蕩蕩的後宮上空久久迴蕩。
鮮血順著他破損的指縫不斷滴落,混入冰冷的雨水與草木灰中,蜿蜒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著的女人,連同他們尚未出世的骨肉,都在這場冰冷至極的大火里,化為了灰燼。
太醫與慎刑司的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昔日高高在上的影一統領,抱著一具焦骨,滿手鮮血,雙眼流下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領頭的太醫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上前兩步,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影……影大人,這,這是貴妃娘娘的遺骸,事關皇嗣,需要移交太醫院與慎刑司,呈報陛下驗明正身……」
話音未落,蕭承影緩緩抬起頭。
那一雙眼睛裡,只有滔天的恨意與殺氣!
太醫嚇得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
「誰敢動她,」蕭承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惡鬼低吟,「我屠他九族。」
乾清宮,御書房。
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蕭承曜坐在龍椅上,手心裡死死捏著那個從小老虎繡件上解下來的銀鈴鐺。
「砰!」
御書房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一股內力生生震飛!碎片四濺!
一道渾身浴血、披頭散髮的身影,提著一把滴血的短刀,踏著滿地狼藉走了進來。
蕭承影的雙眼一片死寂,身上的夜行衣被雨水與鮮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金鑾殿的白玉石階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高福嚇得尖叫:「來人!快來人!護駕!!」
「滾出去。」蕭承曜揮了揮手,制止了湧上來的禁軍。
大殿內,只剩下這對親兄弟。
蕭承影走到御案前,將那柄短刀狠狠插在了龍案之上!
「為什麼?」蕭承影死死盯著眼前的帝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為什麼一定要殺了她?!」
蕭承曜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卻又滿腔殺意的模樣,心裡的愧疚一瞬間被帝王的尊嚴所壓制。
他臉色鐵青:「昭陽宮走水是意外!朕已經派人去查了是太后與皇后——」
「意外?哈哈哈哈!意外?!」
蕭承影仰天大笑,笑聲里全是諷刺!
「蕭承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蕭承影猛地湊上前,雙手死死撐在龍案上,那張與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臉此刻猙獰如鬼魅
「六桶燈油!禁軍撤防!死士封門!如果沒有你的默許,憑皇后那兩個廢物,憑太后那幾個殘餘,她們敢在你的後宮放這麼大一場火?!」
蕭承曜被揭穿了偽裝,臉色變了又變,心中的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他終於不再掩飾,冷冷放下了手中的銀鈴。
「她是朕的貴妃!卻懷了你的孽種!」蕭承曜厲聲喝道,「朕給了你機會!可你呢?你盜走令牌,你想帶她私逃!朕若不除掉她,將來這大乾江山,究竟是姓蕭,還是姓喬?!」
「江山……又是江山!」
蕭承影搖著頭,眼裡的最後一絲兄弟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成灰。
「五年前,為了你的大乾江山,我替你假死,戴上面具活得像個見不得光的鬼!」
「三年前,為了你的大乾江山,我替你擋了十七刀,差點死在北疆的雪地里!」
「今天……為了你那可笑的龍椅,你殺了我唯一的女人!殺了你親弟弟的孩子!!」
蕭承影字字泣血,每一聲質問,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蕭承曜的心口!
蕭承曜心裡有一瞬間的慌亂與動搖,但他習慣了高高在上,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承影……朕可以補償你!朕可以給你無上的封地!給你至高無上的權力!」
「補償?」蕭承影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蕭承曜,你不配談補償。」
他猛地抽離短刀,指著龍椅上的皇帝。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影一,也再無端王。」
「這破爛不堪的龍椅,你慢慢坐著。」
「這冰冷骯髒的皇宮,你一個人守著吧!」
蕭承影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跨出乾清宮,消失在漫天的大雨之中。
「承影!你給朕回來!」蕭承曜失控地站起身吼道。
然而,空曠的大殿裡,只有冰冷的雨聲與回音響應著他。
皇帝頹然坐回龍椅上。
他贏了權力,守住了帝尊,卻徹底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
幾日後。
京城外,一輛看似尋常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
車廂內,墊著厚厚軟墊的喬心言正悠閒地剝著葡萄,一旁的青黛正細心地替她扇著風。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帶球跑任務,獲得氣運值獎勵3000點!】
喬心言她微微抬起手,順勢掀開車簾的一角,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逐漸縮成微塵、籠罩在陰雲下的龐大皇城。
她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蕭承影現在肯定崩潰了吧。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真以為我是戀愛腦呢?」喬心言在腦海里和系統吐槽,「早就跟他說了,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兄遲早要卸磨殺驢,他還抱有幻想,真是天真得可愛。不經歷這場死局,他怎麼能徹底割捨下那可笑的手足之情?怎麼完成帶球跑任務。」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等她玩夠了,再會。
「青黛,走快些。」喬心言撂下帘子,語氣輕快。
「好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