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穿透皮肉的微響在寂靜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蕭承影渾身劇烈一震,額角青筋狂跳,可他死死咬著牙關,硬是一聲沒哼。
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著喬心言近在咫尺的側臉,喉嚨里發出自嘲的沙啞聲:
「你說得對……我不該對他抱有任何幻想。從頭到尾……我就是他手裡的一個工具,一隻隨時可以拋棄的狗。」
「現在看清也不算晚。」喬心言利落地打了個結,剪斷藥線,「蕭承曜這步棋走得狠,既想除掉知道秘密最多的影一,又想在宮裡關死我父親。既然朝堂後宮全是一盤死棋,那這局棋,我就不陪這幫瘋子下了。」
蕭承影按住傷口,眼中迸發出一股狂暴的狠戾:「我今夜就帶你出宮!西城有暗衛舊道,喬府那邊我會派人接應!」
「出宮?怎麼出?」喬心言回頭看著他,「帶我硬闖?還是讓你喬家軍跟著一起背上謀反的罪名?蕭承影,用腦子想想,皇上現在就等著我們沉不住氣拔刀呢。」
蕭承影僵在原地,按在短刀上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喬心言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空氣中,除了雨後的濕氣,還夾雜著一股極淡極淡的油氣——那是東側夾道里,不知何時堆放好的六桶修繕宮燈用的燈油。
那是皇后和太后想讓她和腹中的孩子死,而皇上……一定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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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影瞳孔一縮:「你要假死?」
「這叫金蟬脫殼。」喬心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時將至,夜黑風高。
昭陽宮外靜得可怕。
原本守夜的禁軍不知何時撤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個身形詭異的黑衣內監,躡手躡腳地將六桶燈油潑在了殿外的木廊與窗欞上。
濃烈的刺鼻氣味在夜色中瀰漫。
內殿之中,喬心言氣定神閒。
【系統,兌換兩具高仿真矽膠假人,按照我和青黛的體貌特徵、骨骼比例1:1複製。把妊娠月份和脈象特徵調整好。】
【叮!兌換成功,扣除積分1000點。剩餘積分:。假人已投放至指定位置。】
光芒微閃,兩具與喬心言、青黛一模一樣的「屍體」憑空出現在塌上。
假人身上甚至穿著喬心言今日穿過的綾羅華服,頭上戴著皇帝親賜的翡翠步搖,連小腹處隆起的微弱弧度都分毫不差。
喬心言看著眼前逼真的假人,心裡毫無波瀾。
蕭承曜以為他算計了一切,卻絕對算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系統這種東西。
她從懷裡掏出那隻未繡完的小老虎繡件,輕輕放在假人的枕邊,又將手腕上的同心結紅線解下一半,搭在榻沿。
做完這一切,她轉頭看向戰戰兢兢的青黛:「把東西收拾好,跟著我走密道。」
青黛看著榻上那個「自己」,嚇得直打哆嗦,但還是咬牙抱緊了懷裡的包袱:「娘娘,奴婢不怕,只要能跟著娘娘,死都不怕!」
「胡說什麼死不死的,」喬心言理了理斗篷,「跟著我,往後都是好日子。」
「砰!」
外頭傳來火石擦亮的聲音,緊接著,一團烈火呼嘯著騰空而起!
潑了燈油的木料見火即燃,赤紅的火舌如一條狂暴的火龍,瞬間順著帷幔竄上了房梁!刺目的火光將半個天空照得通紅,滾滾濃煙如惡鬼般鋪天蓋地沖入內殿!
「走!」
喬心言沒有任何猶豫,按開榻側的暗室機關,拉著青黛閃身切入暗道。
石門重重合攏,將漫天的火光與滔天的滾燙隔絕在外。
而此時的昭陽宮,早已化為一處人間煉獄。
大火瘋狂吞噬著一切,梁木崩塌的巨響不絕於耳。潛伏在暗處的太后死士,甚至冷酷地將內殿大門從外面死死鎖扣,確保裡面的人「絕無生還可能」。
遠處的乾清宮高樓上,蕭承曜負手而立。
夜風吹得他的帝王龍袍獵獵作響。他遠望著昭陽宮方向竄天而起的火光,那刺眼的赤紅映在他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痛苦與決絕。
他不是沒想過救她,可一想到那個女人肚子裡懷著別人的骨肉,一想到她眼裡對自己的厭惡與冷漠,那股帝王的傲慢與妒火就將他吞噬。
高福戰戰兢兢地跪在他身後:「陛下……昭陽宮走水了。要派人去滅火嗎?」
蕭承曜默然許久,緩緩閉上雙眼,那雙手在袖中死死捏緊,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火勢太猛……等燒完了,再去收拾吧。」
他終究是選了皇權,選了他那至高無上的尊嚴。
深夜,雨水潑灑。
火勢終於在黎明前夕被大雨澆滅。原本奢華無比的昭陽宮,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殘破的斷壁殘垣,散發著刺鼻的糊味與裊裊黑煙。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越過警戒的禁軍,砸落在廢墟之中!
是蕭承影。
他身上還帶著未愈的箭傷,連那張遮臉的面具都未曾戴上。
當他看到眼前這片漆黑的廢墟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腦海中一片空白,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燙人的灰燼里。
「心言……心言!!」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沙啞、絕望、帶著毀天滅地的痛楚!
他不顧廢墟中殘留的灼熱餘溫,瘋了一般地用雙手去扒那些焦黑的梁木與斷磚!
「主子!主子不能刨了!手要廢了啊!」趕來的兩名暗衛舊部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拉住他。
「滾開!給我滾開!」
蕭承影雙眼通紅如血,瘋狂地咆哮著。
他的十指被熾熱的瓦礫割得鮮血淋漓,皮肉綻開,白骨隱現,可他仿佛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廢墟里挖著。心裡只有一個瘋狂念頭——我不信!我不信她就這麼死了!
心言說是金蟬脫殼的,怎麼會真的死。
終於,他在塌陷的床榻位置,刨出了兩具早已燒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縮的廢骸。
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腕處,卡著半截燒焦的紅線;而在骸骨身旁,還殘留著半邊未被完全燒毀的翡翠步搖,以及那隻焦黑的小老虎繡件。
那一瞬間,蕭承影的世界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