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影一依照皇帝命令,把裝有假藥的瓷瓶送入昭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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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心言當著兩名御前宮女的面,將第一滴「毒藥」混入安胎湯,慢慢喝了下去。
消息很快傳回乾清宮。
蕭承曜聽完,只問:「她可有懷疑?」
「貴妃娘娘以為是太醫院新配的安胎藥,還賞了送藥宮女。」
皇帝點了點頭。
「影一呢?」
「正在查昭陽宮近兩月值守記錄。」
蕭承曜望著窗外,神色稍緩。
他仍然相信弟弟。
而此刻的蕭承影正跪在先帝留下的暗衛令前,把影衛調動、密道鑰匙和太后罪證一一交給副統領。
「若我明日回不來,聽喬貴妃的。」
副統領猛地抬頭:「主子要去何處?」
蕭承影重新戴好面具:「去求一個生路」
第二日寅時,乾清宮仍籠在夜色里。
蕭承曜一夜未眠。
案上擺著昭陽宮全部值守記錄,名單中的太醫、侍衛與內監已經查過大半。有人被慎刑司用過刑,也有人全家底細都翻了一遍,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能夠自由出入貴妃寢殿的男人。
越是查不到,皇帝越覺得此人就在自己身邊。
殿外忽然傳來高福的聲音:「陛下,影一求見。」
「讓他進來。」
石門開啟,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獨自走進密室。
蕭承曜看了一眼他空著的手:「姦夫查到了?」
「查到了。」
「是誰?」
蕭承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身關閉石門,又把腰間短刀和暗衛令一同放在地上。
蕭承曜眉心微皺:「你這是做什麼?」
蕭承影抬手解開面具。
五年來,他只在兄長面前偶爾摘下過這張臉。可今日動作格外緩慢,玄鐵面具落地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屈膝跪下:「孩子是我的。」
蕭承曜沒有動。
燈火映著兩張幾乎相同的面容,一張跪在地上,一張坐在御案之後。
過了很久,皇帝像是終於聽明白:「你再說一遍。」
「喬心言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御案上的硯台被猛地掀翻。
蕭承曜起身拔劍,劍鋒出鞘的聲音在密室里格外刺耳。下一刻,冰冷劍刃已經抵上蕭承影頸側。
「你?」
他的聲音因憤怒發顫:「朕讓你護著她,你便護到她榻上去了?」
蕭承影沒有躲:「是我對不起皇兄。」
「何時開始?」
「她入宮第一夜。」
劍鋒驟然壓深,在他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第一夜。」蕭承曜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所以朕第一次宿在昭陽宮,你就在一牆之隔與朕的貴妃私通?」
「皇兄喝了一種能製造夢境的藥,無害,反而會讓皇兄睡得很好。」
「朕知道!」
皇帝一腳踢翻面前矮凳:「朕問的是,你怎麼敢?」
蕭承影抬起眼:「最初是意外,後來——就情不自禁了。」
「好一個情不自禁。」
「皇兄要罰,罰我便是。心言與孩子——」
「你還敢叫她心言?」
蕭承曜手中長劍猛地一送,又在最後一寸停住。
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就在劍下。只要再往前一點,親弟弟便會死在他手裡。
五年前,明明自己的弟弟比他更適合當皇帝,但卻把皇位讓給他,從此戴上面具活在暗處。每一次刺殺、每一樁見不得光的舊案,都是這個弟弟替他去做。
他始終覺得對不起弟弟,但現在,他的親弟弟卻做出這種事。
蕭承曜忽然問:「毒宴那日,是你把她從御花園帶走的?」
「是。」
「殺安順的人也是你。」
「是。」
「皇后闖昭陽宮時,替她擋暗器的也是你。」
蕭承影仍然承認。
皇帝每問一句,便像把過去忽略的細節重新拼回去。
那隻突然衝到龍袍邊的獅子犬、昭陽宮屋頂偶爾傳來的瓦響、影一對貴妃安危過分迅速的反應,都有了解釋。
「你們在朕面前私會,朕竟一點也沒有發現。」
這比單純的私通更令他難堪。整個皇宮都在他的掌控下,可最親近的弟弟與最寵愛的貴妃卻把他瞞得嚴嚴實實。
「為何昨夜不說?」他問。
「我怕皇兄正在氣頭上,會先傷她。」
「所以你接了毒藥,再回去與她商量如何騙朕?」
蕭承影沒有把喬心言推出去:「假藥是我換的,她不知道。」
蕭承曜冷笑:「你以為朕會信?」
「皇兄可以不信。但從第一夜到今日,是我一次次去找她,都是我逼得她。」
「她給朕下藥,也是你逼的?」
「承影,你到這個時候還想一個人擔下所有罪?」
蕭承曜放下劍,目光卻比劍鋒更冷:「你以為朕捨不得殺你,便也捨不得動她?」
「皇兄若要殺她,我會帶她走。」
「你在威脅朕?」
「我是在求皇兄成全。」
蕭承影俯身叩首:「我從未向皇兄要過什麼。皇位、封地、端王身份,我都可以不要。只有喬心言與孩子,請皇兄給我。」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那隻小瓷盒,雙手放到御案前。
「這是喬家秘制的解毒丹。我體內的毒能被壓制,便是因為服過同類藥物。心言說此丹無法立刻拔盡陳毒,卻能溫養經脈與根本。皇兄服下後,或許也能恢復,以後也會有子嗣。」
密室里靜得針落可聞。
蕭承曜望著瓷盒,眼底的憤怒有一瞬凝滯。
五年來,他喝過數不清的苦藥,也見過太醫院一次次跪地請罪。子嗣二字早已成為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禁忌。
如今,給他送來一線希望的人,偏偏是奪走他貴妃、又有了孩子的親弟弟。
「她讓你拿這個來換朕成全?」
「不是。」蕭承影抬起頭,「藥是我向她要的。即便皇兄不肯成全我們,這顆藥也該給你。」
蕭承曜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伸手將瓷盒收進袖中。
蕭承曜看著跪在腳下的弟弟,忽然想起喬心言剛入宮時的模樣。
她長相絕美,性子古靈精怪,還敢在選秀大殿抬眼看他,敢打皇后的人,也敢一邊給他下藥,一邊把另一個男人藏進寢殿。
這樣一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屬於過他。
而他的親弟弟,竟為了她放下尊嚴來求。
憤怒之外,一點難以言明的嫉妒慢慢浮上來。
蕭承影與他中了同樣的毒,身體卻比他好;他求了五年也求不到一個孩子,弟弟只用一夜便讓喬心言懷上了。
更可笑的是,喬心言寧願冒著滿門獲罪的危險給他下藥,也不願被他碰。
蕭承曜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喝了一口冷茶,壓下喉間苦意:「起來吧。」
蕭承影沒有動:「皇兄答應了?」
「朕能如何?」蕭承曜背對著他,「殺了你,再殺了腹中有蕭家血脈的貴妃?」
「朕已經絕嗣。若你的孩子能平安出生,至少大乾皇位將來有人承繼。」
蕭承影抬起頭。
「皇兄的意思是……」
「孩子出生後,記在朕名下。若是男孩,朕可以立他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