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感應燈一一亮起，姜至在臥室門口站了很久。
她不想去書房，想抽菸，想喝酒，想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叫。
可身體卻沉得發懶，四肢疲軟，連抬腳移步的力氣都沒有。
躁動癲狂的靈魂和麻木沉寂的身體格格不入，彼此之間用力撕扯。終於，靈魂占了上風，呼呼喳喳的在腦海里咆哮。
姜至迫切的想壓下這令人走火入魔的怪聲，她幾乎是軟著步伐滑下樓梯，循著幽暗的感應燈跑到冰箱前，打開門取出一罐芬達，仰頭灌進身體。
冰涼的橙子味汽水瞬間順著喉嚨淌遍四肢百骸，讓她不禁打了個激靈，混沌的神智終於清醒了幾分。
她走到牆邊，抬手打開了客廳燈，燈光亮起的一剎那，眼睛有一瞬間的失明，這種感覺有點爽。
於是，她又把燈按滅。
.......好了，失明的時間變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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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明暗的光影晃得眼底發虛，短暫的失重感麻木了神經，剛好能蓋住心口那點堵得慌的鬱結。
來來回回又玩了幾次後，客廳亮起燈光時，姜至停住了，生怕真給燈玩壞了，還得麻煩。
客廳被家政阿姨打掃的很乾淨，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她低頭無聲的和自己打了聲招呼。
沙發上放著派派的黑白卡，整整齊齊的疊放在角落。
姜至走過去，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拿起來慢悠悠的一張張翻看。
卡片上的圖案很簡單，只有簡單的線條圖形，最複雜的也不過是幾個小動物，非黑即白。
不像是成年人的世界，虛偽，利己，事事糾纏拉扯，非要爭出無謂的對錯輸贏。
她隨意抽出來一張，舉在眼前，對著頭頂的燈光慢慢轉動，光影交疊，似乎時間都變慢了。心緒也慢慢平和下來。
姜至就這麼坐在地毯上，翻完一張又一張，動作慢吞吞的，像在消耗多餘的情緒，又像在借著孩童的純粹，慢慢治癒自己心口的潰堤。
不知道坐了多久，樓梯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慢慢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定住。
姜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顧雲舒。
她抬頭看著黑白卡，慢悠悠開口，慵懶中帶著星星點點的慍怒：「你再偷看我，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聲音落下，腳步聲再次響起，顧雲舒走到她身邊坐下，靜靜的陪著她。
過了很久，顧雲舒才伸出手，捏住她手裡的一張卡片，低聲軟軟地問：「好看嗎？」
姜至垂著眼，喉間輕輕滾了滾，壓下所有酸澀，輕輕點頭：「嗯。」
「對不起啊......顧老師。」她輕輕的靠著顧雲舒的肩膀，眼眶有些發紅，「我就是忍不住，不是朝你發脾氣。」
「我知道。」顧雲舒微微側著身，好讓姜至靠的更舒服一些，她摩挲著手裡的卡片，聲音壓得很低，「我分的清，你不是在生我的氣。」
姜至勾勾唇，晃了晃手裡的卡片，笑不達眼底：「到最後還是派派的卡片救了我。」
顧雲舒低頭，捻了捻手裡的卡片，自嘲似的調侃：「我就多餘下來。」
姜至一愣，立即用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肩窩耍賴的拱了拱：「我還沒好呢......」
「那你怎樣才能好呢？」
「要老婆親親抱抱才行。」
顧雲舒忍不住笑，抬手捏她的鼻尖，輕輕的晃了晃：「油嘴滑舌。」
姜至一個翻身，跨坐在她的腿上，慢慢俯身。
顧雲舒主動迎上來，貼近她的唇，低笑著呼出溫熱的氣息：「想做什麼？」
看似形勢乃至氣勢都發生了扭轉，姜至卻笑的玩味：「你......」
不等顧雲舒發出疑問，她繼續解釋：「想做你......」
顧雲舒擰眉，神情嚴肅：「姜至，我不是你......唔......」
話說一半，唇已經被姜至堵住。
顧雲舒狠下心，掰著她的肩膀拉開：「姜至！」
這一聲呵斥音量不算小，姜至瞬間僵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雙眼。
顧雲舒心疼，緩緩鬆開手上的力道，嘆了口氣，聲音放軟：「我不是你掩飾自己的擋箭牌，你也不用通過做這些事來哄騙我。我接受你的情緒，但我不接受欺騙，你這是在騙我，也騙你自己。」
「幹嘛這麼嚴肅。」姜至軟軟的俯身再次湊上去，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呼吸交纏，溫熱又繾綣，「我就想抱抱你。」
縱然兩人的距離這麼近，姿勢這麼曖昧，顧雲舒仍舊冷靜的重複：「抱抱。」
她冷哼一聲：「然後呢？」
姜至往後撤了撤，腰背都弓了下去，抬手蹭了蹭鼻尖：「就......抱著啊.......」
顧雲舒眼眸垂著，看不清情緒，頓了片刻，抬手把她拉了回來，緊緊的塞到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聲音有些淡：「那就抱。」
「你這人......」姜至險些哭出來，「嚇死我了......」
她是在裝，甚至，她想通過情愛轉自己的注意力，也轉移顧雲舒的。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情愛會讓人迷失，讓人恍惚，最重要的，會讓人快速入睡。
或許，明天早上一醒來，所有壞情緒都會消失。
可顧雲舒不慣著她，非要戳穿，還這麼凶。
越想越委屈，本來能忍住的淚水怎麼也兜不住了，爭先恐後的流出來。
氣息也從最開始的微喘，變成哽咽，再變為抽噎。
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嚨拉著急促又悠長氣息，不受控制的此起彼伏。
顧雲舒心疼極了，懊惱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不留情面，她把人抱的緊緊的，軟聲道歉：「我錯了，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聽到顧雲舒在和自己道歉，姜至哭的更凶了。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顧雲舒身上抹。
「你，你不許，不許對我......」她抽抽噎噎的說不出話，但還努力說著，「對我，這麼好......」
顧雲舒哭笑不得，輕輕的上下撫摸她的脊背，側頭柔聲問：「我對你好嗎？我剛剛在凶你。」
姜至頭埋得緊緊的，聲音發悶，抽泣的連不成句：「好，你，你對我，超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