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施大師的提點,唐詠心今天特地穿了件新買的紅色毛衣,一手抱著裝滿米的米桶,一手提著聚寶箱,踏進門檻時嘴裡念著吉利話:「入伙大吉,步步高升,順風順水,旺丁旺財。」
進門後,唐詠心先把聚寶箱放在床底,再把米桶放到廚房。
施韻兒跟在後面,拿著百寶袋和掃帚進來,在廚房一一歸置好,又擰開水龍頭讓它流了一會兒才關上,然後把屋裡所有的燈都打開,從客廳到臥室到衛生間一盞不落,還順手開了客廳的落地扇。
「要不是現在是冬天,我還想把空調也開了。」施韻兒站在客廳中央,拍拍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叫風生水起,以後你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唐詠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兩個字:「謝謝。」
她轉身去燒了水泡了壺茶,然後又親手煮了一鍋紅豆沙湯圓,是她提前在超市買好的。
兩人坐在嶄新的餐桌前吃了一頓,這個搬新家的儀式就算完成了。
「對了,你對面的住戶見過沒有?」施韻兒舀起一顆湯圓吹了吹,隨口問道。
唐詠心搖了搖頭:「沒有。好像還沒入伙,我來了這麼多次都沒碰上人。」
「項目都跟完了,我都沒見過這個客戶,不過也正常。」施韻兒咬了一口湯圓,滾燙的餡差點燙到舌頭,她嘶了一聲,含糊不清地說,「現在樓市越來越旺,好些人買了房子不是為了住的,就是為了炒,等過兩年轉手一賣,賺個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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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詠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梯兩戶的格局,兩家門對門,抬頭不見低頭見。樓價這麼高,房子又不是說換就能換的,若是將來處得不愉快,日子也不會好過。
她在心裡默默盼著,希望對面的鄰居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施韻兒吃完兩顆湯圓,忽然抬起頭,目光定在唐詠心臉上,帶著一種探究的好奇。
「說起來,我一直想問你,你臉上這個妝是怎麼回事?」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小心的試探,「上次見你就覺得奇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不過,如果你不方便說就算了。」
唐詠心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之前住的地方不太安全,我就用粉底液做了點修容,這樣可以避開不少麻煩。」
她沒有提文叔和阿豹的糾葛,那些事情太複雜了,還牽扯到人命官司和江湖恩怨,跟韻兒一個女孩子說不合適。
這理由合情合理,施韻兒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其玉無罪,懷璧其罪。你長得這麼好看,是該注意點,不過,就算這邊治安好一點,你也不要掉以輕心。」
然後她的關注點就到了唐詠心的化妝手法上面。
褪去偽裝後,唐詠心的長相無論靜態還是動態都很出眾。不像有些人,不說話的時候很美,一做大表情臉就垮了。唐詠心不會,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生動的,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施韻兒不是大文豪,除了美,她說不出別的詞來,只是覺得唐詠心完全可以去參選香江小姐。
但是這麼好看的一張臉,化妝後又很平平無奇,像是換了一個人。
施韻兒覺得不可思議:「阿心,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也太神奇了。」
唐詠心笑了笑,便跟她聊起一些自己學過的美妝技巧,比如怎麼修飾輪廓、怎麼打陰影、怎麼利用光影調整五官的比例,東方換頭術之名不是吹的。
施韻兒聽得眼睛發亮,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你這本雜誌要是辦起來,我一定第一個買。」施韻兒由衷地說。
另一邊,倪劭廷剛從美國回來。
新的一年,為了他那個數碼公司的事,他不得不跑一趟美國。沒有遠程視頻會議的時代,除了人親自過去,別無他法。
加上時差的關係,兩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聯繫了。
倪劭廷回到港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開車去了希雲街,沒想到撲了空,他這才知道唐詠心搬家了。
這麼大的事她居然不跟他說,他心裡堵著一口氣,說不清是失落還是不高興。
他坐在後車廂,拿起大哥大,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起來。
「餵?」
「你搬家了?」他的聲音很有磁性,一聽就能分辨出來。
「嗯,今天剛入伙。」唐詠心握著聽筒,莫名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她抬眼看了施韻兒一眼,後者正在喝茶,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她又壓低聲音問:「你……回來了?
「剛下飛機。」倪劭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微微沙啞,還有一絲壓抑著的不悅,「你搬家怎麼不等我回來?」
他知道她反感他過問她的行蹤,這段時間已經很少問阿城了,省得她又借題發揮,說不想要他的人跟著。可他不問,她也從不主動提,這讓他很煩躁。
「韻兒幫我查了通勝,過年前就今天和我屬相相合,所以就搬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唐詠心耐著性子解釋。
「那至少跟我說一聲,你的事對我來說不分大小,我都想知道。」他頓了一下,控訴道,「還是說,我現在在你心裡,連一個剛認識的朋友都不如了嗎?」
這口吻,十足的怨夫味。
唐詠心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她抿了抿嘴,把笑意壓下去:「我不是故意不說的,你不是去美國了嗎?現在知道不也一樣?」
「還是阿朗說得對。」倪劭廷沒接她的話,自顧自地丟出一句。
「他說什麼了?」
「我應該把你拴在身邊,不然你總是不聽話。」
唐詠心哭笑不得:「倪生,拜託你講點道理,我只是搬家,又不是出境……」
「我不想講道理,我為什麼要講道理?我現在要過去你那裡。」
她下意識拒絕:「不要,改天吧,韻兒還在呢。」
然後她聽到他說:「我想你了。」
那四個字沒有任何鋪墊,就這樣直直地撞進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