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韻兒正靠在椅背上,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喝著,看到唐詠心掛了電話後那眉眼帶笑的表情,便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唐詠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搶先開口解釋道:「一個朋友要過來。」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很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朋友?」施韻兒雙手交疊撐著下巴,歪了歪頭,笑盈盈地問,「我猜猜,是不是之前唐二少提過的那位Terrance?」
唐詠心「嗯」了一聲,把大哥大放到茶几上。
「男朋友?」施韻兒又問,語氣裡帶著明知故問的促狹。
「還不是。」唐詠心回答得很快,快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那就是快是了。」施韻兒篤定地點了點頭,說著已經站起來,「哎呀,我也該撤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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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施韻兒眨眨眼看她,一臉無辜。
唐詠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不是,姐妹,你這樣做閱讀理解是要被扣分的你知道嗎?
「好啦,不逗你,我等下還要回一趟公司。」施韻兒笑出聲來,端起餐桌上的碗筷進了廚房。
她動作麻利地沖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又擦了擦手,拎起自己的包走到玄關處換鞋:「我就先走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今天辛苦你了。」唐詠心送她到門口。
「不辛苦。」施韻兒回頭沖她擠了擠眼睛,「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唐詠心無奈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嘆了口氣。
大約半小時後,樓下的對講機響了。
唐詠心按下通話鍵,倪劭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唐唐,我到了。」
她給他開了樓下的門禁,然後打開防盜門虛掩著,站在玄關處等他。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她就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面出來。
倪劭廷今天穿得還挺時髦,襯衫領帶外面套的居然是一件黑色的短皮衣外套。幾何花紋的領帶鬆了一些,領口微微敞開,帶著幾分趕路的隨意。
整個人風塵僕僕,眉宇間的倦意掩飾不住,但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依舊很有神。
他一隻手捏著副皮手套,另一隻手提著扎了紅絲帶的大果籃,裡面裝滿了進口水果,一看就價格不菲。
新屋入伙,不空手上門是傳統,也是禮貌。
見她盯著自己的衣服看,倪劭廷低頭掃了一眼,解釋道:「候機時西裝被人潑了咖啡,臨時買的,怎麼,很難看?」
他很少這麼穿,不過機場的男士專櫃不多,西裝不是定做也不合身,經理就給他推薦了這件偏商務的皮衣,他趕著登機就買了。
唐詠心搖搖頭:「沒什麼。」其實短皮衣顯得他肩寬腿長,痞帥痞帥的,很野性,不過她沒說出來,免得他得意。
同時,他也注意到她今天穿的紅色毛衣,襯得她膚色白皙,整個人透著一股暖洋洋的喜氣,像是冬日裡的一團小火苗,又嬌又艷。
好多天沒見到她了,怎麼越來越好看了。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
唐詠心側身讓開:「先進來吧。」
倪劭廷跨進門檻,玄關處擺著一雙灰藍色的男士拖鞋,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換。
唐詠心現在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沒好氣地說:「新的,新的,沒人穿過。」
什麼毛病?以前嫌棄她家的沙發和杯子就算了,現在連拖鞋也要挑剔?
她又強調了一句:「不換不准進來啊。」
倪劭廷這才慢吞吞地脫皮鞋。
「快點,要不要給你繡個名字在上面?」她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可以嗎?」他抬起頭,居然一臉認真地反問。
「不可以。」唐詠心無情拒絕。
就九塊九的特價拖鞋,以為是皇家定製啊。
「那以後這雙只能給我穿。」他像是宣布主權似的,又看了一眼鞋櫃,隨即皺起眉,「不對,為什麼還有別的男士拖鞋?你還準備給哪個男人穿?」
這問題問的,唐詠心深吸一口氣。
那是她在超市買的,除了自己腳上的那雙,其他每個尺碼都備了一雙,不分男女,純粹是為了客人來訪方便。
她壓著脾氣反問:「你不是男的?而且我就不能有其他男性朋友了?」
難道其他男人還想來她家?門都沒有。
倪劭廷不假思索地說:「不能。」
什麼不能,不能個屁,你是玉皇大帝嗎?她簡直要氣笑了:「那二少呢?」
「他不算。」
「哦,原來二少不是男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管你什麼意思,我看你純純是閒的。」唐詠心打斷他,越想越氣,「你還坐什麼飛機啊,直接住太平洋得了。」見他怔忡地看著自己,顯然沒聽懂這個梗,她更不爽了,乾脆把話挑明,「就是說,倪生你管得太寬了!」
今天入伙,心情本來好好的,全被他攪渾了,管東管西還管天管地,這還不是男女朋友呢,以後還了得?
她氣不過,推著他的後背往門口走:「行了,看也看過了,你走吧,我這兒廟小,接待不了你這麼尊貴的倪大少爺。」
倪劭廷哪裡聽不出來她生氣了,他肯定不能走啊,立馬利索地換了拖鞋進客廳,把果籃放在了餐桌上,一本正經地說了句吉利話:「唐唐,入伙大吉。」
那乖覺的模樣,像是生怕被趕出去似的。
進門都是客,今天又是入伙日,唐詠心也不想說不好聽的話,便忍了下來。
倪劭廷是第一次來她新家。
原木色系的裝修,客廳不大,但布置得溫馨整潔,沙發是淺米色的,地上鋪著一張北歐風的地毯。茶几上擺著一套新茶具,旁邊放著施韻兒帶來的那盆蝴蝶蘭,給整個空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本來還想去房間看看,但是眼下她還在生氣,他就不敢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環顧了一圈,點評道:「雖然小了點,但是還不錯,就是還缺了點東西。」
「缺什麼?」唐詠心給他倒了杯茶,語氣淡淡的。
倪劭廷定定看著她,不要臉的話隨口就說出來:「缺個男主人。」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卻笑了,往沙發上一坐,連日奔波之後終於鬆懈下來,姿態放鬆了許多。
見唐詠心還冷著臉,他便把手背搭在額頭上,閉上眼睛,說話時帶上了幾分倦意:「唐唐,我好累啊。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一出機場就來找你了,你就讓我歇一會兒,倒倒時差。」
一回港,不休息就找她,已經說明她對他的重要性,這份心意無人能敵。畢竟以前從未有人如此在意她。
而且一米八幾的人,平時矜貴自持、高高在上,現在卻主動示弱求和,像一隻收斂了利爪的猛獸,在她面前露出柔軟的肚皮。
唐詠心站在茶几邊上,端著那杯本來要遞給他的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真是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