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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八號風球的夜晚

  唐嘉朗的未來不過是家族財富縮水,跌出頂級富豪圈,起碼人還在。

  可倪邵廷……卻是幾年後就要沒了性命。

  只是她同樣難以宣之於口。

  說了他會信嗎?就算他信了,她該怎麼解釋自己這未卜先知的能力?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來自三十多年後的靈魂?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許將來能找到某個合適的時機,隱晦地提醒一下。至於到時候的他聽不聽,信不信,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唐家……」她最終只是順著倪劭廷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聽起來像在思考,「他們最近兩年似乎很熱衷於跨界投資,尤其是房地產。」

  他們本身就是傳媒巨頭,一舉一動經常見報,她這話說得並不突兀。

  「嗯,唐嘉朗的父兄野心不小,但隔行如隔山。一旦決策鏈條過長,信息失真,造成的損失往往是不可逆的,甚至可能拖累核心業務。」倪劭廷簡單地評價,似乎並不想多談,合上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顯露出一絲倦色,「今天先到這裡吧。」

  就在這時,窗外猛地划過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仿佛要將天幕撕裂,緊接著,是延遲了半秒卻震耳欲聾到令人心臟驟停的驚雷!

  「轟——咔!!!」巨響之後,毫無預兆地,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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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電了,所有燈光,包括電視機屏幕在同一時間全部熄滅。

  窗外是持續不斷的狂風暴雨聲,屋內卻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唐詠心在漆黑中眨了眨眼,還沒完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就感覺到沙發另一側,倪劭廷似乎立刻動了一下。

  「不用怕,可能是閃電打到了附近的供電設備,」他的聲音很鎮定,帶著安撫意味,「應該有備用發電機,不過啟動需要時間,我去找下手電筒或者應急燈。」

  他說著,似乎就要起身。

  「等等,還是我去吧,我知道在哪裡。」唐詠心幾乎同時開口,她從前住在深城,遇到的颱風也很多,不至於害怕。

  她住在這裡有些日子了,雖然平時都是歡姐打理,但日常用品的大致位置她還是清楚的,主要是怕這位大少爺本來就受了傷,萬一在黑暗裡磕著碰著,傷口再裂開,那更麻煩。

  她扶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一片溫暖,是倪邵廷的手,她像被微弱的電流刺到,迅速縮回手,低聲道:「唔好意思。」

  「唔緊要。」倪劭廷下意識握了握拳,在這片隔絕了光線的絕對黑暗裡,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他也不例外。

  唐詠心定了定神才站起來,試探著伸出腳,摸索著向前,靈巧地避開了中間的茶几。

  「小心點。」 倪劭廷的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他沒有堅持自己去找,但似乎也跟著站了起來,保持著一段能隨時反應的距離。

  「嗯。」唐詠心應了一聲,雙手向前探著,像盲人一樣,慢慢朝著記憶里儲物櫃的方向挪去。

  黑暗讓人失去了方向感和距離感,明明不算遠的距離,卻覺得走了好久。

  就在她快要走到客廳邊緣,手指即將觸碰到柜子時,窗外又是一道閃電驟亮,青白色的光將客廳映照得如同白天,雖然短暫,卻足夠讓她看清了儲物櫃的位置和門把手。

  她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光亮加快動作,拉開了櫃門,蹲下身,回憶著歡姐可能擺放東西的位置,伸出手在柜子里摸索。

  指尖先碰到幾個硬殼盒子,又掠過一些柔軟的織物,終於在角落摸到了一個塑料手提箱似的東西。她心頭一喜,打開手提箱,果然摸到了手電筒,還有幾包應該是蠟燭和火柴。

  「找到了!」唐詠心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

  她摸索著找到手電筒的開關,向下一推,一束光柱亮起來,驅散了她心頭那點因黑暗而生出的不安。

  她拿著手電,轉身,將光柱照向地面,以免直射刺眼,然後循著光,慢慢走回沙發。

  光束隨著她的移動,照亮了地毯上繁複的花紋,然後上移,掠過茶几的桌腳,沙發深色的絨面……最後,停在了那雙穿著灰色居家拖鞋的修長的腿上。

  她將手電光微微偏開些,照亮旁邊的茶几,晃了晃另一隻手裡拿著的蠟燭,問道:「有蠟燭,要點上嗎?」

  「點吧,還不知道要停電多久。」倪劭廷的聲音傳來,在狹窄光束營造出的獨特空間感里,有種別樣的質感。

  唐詠心將手電筒暫時倒扣在茶几上,讓光柱向上充作臨時光源。就著這光,她撕開蠟燭的包裝,抽出一根粗胖的白蠟燭,又拿起那盒小小的火柴。

  「嚓——」

  火柴劃亮,一團橘黃溫暖的小小火焰在她指尖跳躍起來,點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側臉。

  她小心地護著火苗,湊近蠟燭的棉芯。

  倪劭廷看著點蠟燭的她,火光映照下,她臉頰上略醒目的雀斑也變得柔軟模糊,就連鼻尖那顆痣在躍動的光影里也格外生動。

  蠟燭穩定地燃燒起來,散發出融融暖光,和一絲淡淡的蠟油氣味。

  兩人的影子被跳躍的火光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放大,搖晃,時而靠近,曖昧地交疊,時而又疏離地分開。

  唐詠心又接連點上了幾根,將它們分別放在客廳不同的角落,方便走動,做完這些,她才關掉了倒扣的手電筒。

  現在,室內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被幾處燭光溫柔地填滿,那種仿佛要吞噬人的壓迫感消失了。

  光線昏黃,搖搖曳曳,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像老電影般的朦朧濾鏡。

  倪劭廷重新在長沙發上坐下,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陰影,另一側則被鍍上溫暖的光暈。

  唐詠心也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寂靜重新瀰漫,但和停電初時不同,此刻的寂靜里,充斥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曖昧微瀾。

  「看來,」倪劭廷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燭光的氤氳里,顯得有些低啞,「今晚我可能走不了了。」

  唐詠心看了一下窗外沒有絲毫停歇跡象的暴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深夜,離開這裡,去任何地方,都既不安全也不現實。

  她不得不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