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他今晚為什麼會來呢?
要不是他坐擁潑天富貴,又生就一副無可挑剔的好皮囊,而自己目前看來身無長物乏善可陳,唐詠心幾乎要懷疑這位倪大少爺是不是對她別有所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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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過希雲街那晚生死邊緣的經歷打底,加上眼下這不可抗力的極端天氣因素,唐詠心膽子也大,對和他共處一室沒有太過擔心,更傾向於認為這只是個意外。
又等了將近半個鐘頭,窗外的風雨聲似乎小了一些,但電力依然沒有恢復的跡象,茶几上那支蠟燭已經燒下去一小截,融化的蠟淚在玻璃杯底堆積。
唐詠心覺得這麼幹坐著也不是辦法,便將其中一支手電筒遞給倪劭廷:「看樣子,一時半會來不了電了,這支你拿著,時間不早了,不如先休息吧,安全起見,我去把蠟燭都滅了。」
說著,她拿起自己那支手電筒,走到窗邊、餐邊櫃和電視櫃,小心地吹熄了另外幾支蠟燭,只留下茶几上的。
她站在客廳和走廊的交界處,轉身對著半明半暗中那個靜坐著的挺拔輪廓說道:「晚安。」
倪劭廷也低聲回應一句:「晚安。」
主臥在躍層上面,她從未上去過,這裡本就是倪劭廷的地方,她不會越俎代庖去替他安排,更何況,他都這麼大的人了。
唐詠心回了自己暫住的客房,借著手電筒的光,簡單洗漱了一番,然後躺下。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雨聲,和那一點在玻璃杯里搖曳的燭光。
倪劭廷在沙發里又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上樓。
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手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唐詠心不小心碰到時,那一瞬間溫熱柔軟的觸感。
他將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曲起,輕輕托著下巴,目光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就笑了出來。
第二天,唐詠心醒來時,天已大亮。
風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久違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明亮的光帶。
她起來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間,客廳里沒人。
只有茶几上,多了一張對摺的白色便簽紙,被那隻堆著燭淚的玻璃杯壓著。
她拿起來看,紙上只有一行利落有力的字。
電已恢復,我有事先走。——Terrance
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內斂的鋒芒。
天文台撤下八號風球沒多久,歡姐就來了。
她拎著新鮮的菜蔬,臉上帶著歉意和後怕:「唐小姐,真系對不住,昨晚留你一個人……哎呀,你手指怎麼了?」她一眼就看到唐詠心手指上顯眼的創可貼。
「沒事,做飯的時候不小心切了一下,小傷口。」唐詠心不在意地擺擺手,更關心外面的情況,「外面怎麼樣?嚴重嗎?」
「哇,這個颱風好犀利啊!」歡姐一邊換鞋,一邊心有餘悸地比劃,「好多樹被吹斷,攔在路中間,一些唐樓天台屋的鐵皮都被掀翻了,街上滿地都是樹葉、垃圾和吹斷的招牌……我過來的路上,還看到有工程車在清理。」
她手腳麻利地把帶來的食材分門別類放進冰箱,轉頭看到水槽上的碗筷是雙人的,問了唐詠心才知道倪劭廷昨晚來過,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忐忑。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問:「倪生他……有沒有發脾氣?我昨天提前走……」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唐詠心搖搖頭:「沒有,別擔心。」
她回想了一下,除了那晚在希雲街初見的狼狽,後來幾次接觸,他雖有些少爺脾氣,說話做事習慣掌控節奏,但大體上還算……講道理?甚至稱得上紳士。
「難道倪生他……經常發脾氣?」唐詠心有些好奇地問。
歡姐被她問得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
其實她一直不知道眼前這位唐小姐和倪生到底是什麼關係,也不敢多嘴,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倪生他……就是要求高,做事認真,但對事不對人。而且,他出手好大方的!」說完,生怕唐詠心再問什麼,趕緊轉身去洗碗了。
唐詠心瞭然地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歡姐雖然喜歡家長里短,但很有眼力見,至少沒追著她問,為什麼倪劭廷會頂著八號風球跑來她這裡。
又過了兩日,唐詠心終於將手頭所有資料翻譯分析完,便按照葉廣昇留下的號碼,打電話讓他來取。
葉廣昇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過來了。
他仔細檢查了交還的原件,確認無誤後,才小心地收進公文包。至於唐詠心整理的那份厚厚的手寫報告,他並沒有當場細看,而是從公文包內側取出一個精緻的深棕色皮質支票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已經填寫好金額簽好名的支票,雙手遞給唐詠心。
「唐小姐,這是這次工作的報酬,請您收好。」
唐詠心接過,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滙豐銀行的支票,他們還知道她在滙豐有帳戶?想了想,估計是阿城說的。
「Simon,這是……?」 她抬起頭,疑惑地看向葉廣昇,工作還沒驗收,錢就先給了?
葉廣昇推了推眼鏡,解釋道:「廷少交代的,你之前整理的部分資料,他看過之後覺得很滿意,吩咐我一次結清即可。」
「原來如此,謝謝,也麻煩你替我謝謝倪生。」 她坦然地將支票收好,這個錢她拿得心安理得。
這時,葉廣昇隨身攜帶的那個「大哥大」忽然響了起來,他朝唐詠心歉意地頷首,走到客廳另一側的窗邊,接起電話。
「系,廷少……正好,我在唐小姐這裡取資料……好,我明白了。」
唐詠心聽到「廷少」兩個字,便知道是倪劭廷打來的。
只見葉廣昇聽了幾句,又朝她走來:「唐小姐,廷少請你聽電話。」說著,他將那部沉沉的大哥大遞了過來。
唐詠心疑惑地接過,貼在耳邊:「餵?」
聽筒里傳來倪劭廷熟悉的聲音,帶著點電流雜音,遠沒有後來的手機清晰。
「等下讓Simon帶你來我這裡。」他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
唐詠心更疑惑了:「現在?過去哪裡?做什麼?」
「你來了就知道。」他賣了個關子,「是我給你的謝禮。」
謝禮?
唐詠心看著剛收到的支票,又想起這間暫住的公寓,還有之前他提供的種種便利。
他不是已經謝過了嗎?而且,謝得相當豐厚了。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