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五毒婆婆，我一定好好學。」
無毒婆婆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喏，這個也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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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支銀髮釵，簪身細長，通體銀白，沒有任何紋飾，素淨得近乎簡陋。
夏夢兮接過來，發現分量比尋常的銀釵沉一些。
五毒婆婆說得含糊，「關鍵時候，說不定能幫上你。記著，貼身帶著。」
夏夢兮把銀釵插進髮髻，「謝謝五毒婆婆。」
婆婆滿意地點點頭，忽然伸出手：「你的毒寵呢？」
夏夢兮一怔，隨即想起懷裡還揣著沉睡的噬血，趕緊把它捧了出來。
小傢伙縮成巴掌大的一團，八條腿蜷著，觸鬚軟軟地垂著，睡得正香。
五毒婆婆接過去，托在掌心看了看，從案上的陶罐里挖出一塊墨綠色的草膏，指尖捻開，塗抹在噬血身上。
不過幾息，噬血的觸鬚動了動，八隻眼睛接連睜開，茫然地轉了一圈。
「主人我怎麼睡著了？我記得我追著一隻蜥蜴。」
五毒婆婆屈起手指，在它背甲上敲了一下，「你誤食了嗜睡果，小蜘蛛以後不要那麼貪吃，這鬼蜮里看著能吃的東西，十樣里有八樣碰不得。"
噬血連忙點頭：「不會了不會了，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
婆婆把它遞還給夏夢兮，臉上的神色重新板了起來，「丫頭，別高興得太早，我這關只是開胃的，後面還有六關，一關比一關難。毒老頭教你的東西能保命，可保不了過關。能不能走出這鬼蜮，全看你自己。」
夏夢兮點點頭，「明白，五毒婆婆，我們先走了。」
「去吧。」
五毒婆婆轉過身，背對著她擺擺手，走到窗邊坐下，像是忽然倦了。
走出兩步，忽然喊她:「丫頭。」
夏夢兮回頭。
五毒婆婆沒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荒草上，聲音淡淡的：「有空，帶著毒老頭來看我。就說我這裡的酒，給他留了一壇。」
「好啊，一定帶到。再見了五毒婆婆。」
噬血從她懷裡鑽出來，落地時身形暴漲，夏夢兮爬上去坐穩，拍了拍它的甲殼。
「走吧，一切小心，這第二關不知道會是什麼。」
噬血順著山道往深處走，林間的光線昏暗。
兩旁的枯樹越來越密，枝幹扭曲著伸向半空，樹根處的荒草深得沒過噬血。
走出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地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蝕骨河。
碑座周圍散落著七八具白骨。
夏夢兮的目光越過石碑，落在空地盡頭。
那裡橫著一條河。
河水漆黑，水面平得沒有一絲波紋，寬約十餘丈，對岸隱在霧氣里。
河邊沒有橋，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木樁釘在岸邊，樁上繫著一條小指粗細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沒入黑沉沉的河面，看不清通向哪裡。
噬血警惕道:「主人，水裡有東西。」
夏夢兮眯起眼。
那黑水表面看著平靜，水下卻有成片的陰影在緩緩遊動，時聚時散。
夏夢兮翻身下背，走到碑前，蹲下來看那幾個字。
「噬血，這裡應該就是第二關了。」
夏夢兮正想湊近些看個清楚，石碑的表面忽然閃過一層極淡的光。
她眨了下眼，以為是光線錯覺，可下一秒，腦子嗡的一聲，變得空茫茫一片。
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背景。
只有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貼著耳廓，一遍一遍地響。
「下來……下來……」
夏夢兮的眼神空了，動作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河邊走去。
噬血愣了一下，「主人，你要去哪？」
沒有人回答。
「主人！」
噬血追上去，攔在她身前。
夏夢兮看也不看它，腳步一偏，從它身側繞了過去，繼續往前走，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夏夢兮走到了岸邊，黑水就在腳邊，水下成片的陰影游近了，一圈一圈圍著岸邊打轉，像是在迎接什麼。
她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主人！」
噬血的嘶鳴撕裂了空地，對著水面連噴數股蛛絲，纏住那道下沉的身影，發瘋似的往上拉。
夏夢兮被拖回岸上，濕漉漉地摔在草叢裡。
她趴著咳了半天，一口一口往外吐著黑水，隨著最後一口水吐盡，她眼底的空茫驟然散去。
「咳咳，我這是怎麼了？」
她撐著地坐起來，看著自己和噬血，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黑河，一臉茫然，「我怎麼渾身是水？」
「主人，你剛才眼神發直，喊你也不應，走到河邊想都不想就跳了下去，我再慢一步，你就被拖走了，可嚇死我了！」
夏夢兮低頭看著自己滴水的衣裳，後背一層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她完全不記得。
從石碑閃光那一刻起，到她落水之前，那段記憶乾乾淨淨，像被人從腦子裡剜掉了。
她喘著氣回頭，看向石碑的方向，心有餘悸，「是那塊碑，那東西能惑人心智。」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覺得袖口一涼。
低頭看去，她的衣襟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節白骨。
「啊！」
夏夢兮嚇得一哆嗦，一把扯下那截白骨，用力扔了出去。
白骨落在幾丈開外，在觸到地面的瞬間，竟無聲無息地散了，化成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噬血擋在她身前。
「主人，是蠱。」
夏夢兮臉色發白，往它身後縮了縮，「什麼蠱？」
「不知道，只能確定是蠱，以我的感知，它剛才就貼在你身上，可我一點都沒察覺。」
連噬血都沒察覺。
夏夢兮的心沉了下去，她回頭看了一眼石碑，發現那些白骨的姿勢都很奇怪，有的趴著，有的半跪，但無一例外全都朝著河水的方向。
夏夢兮的腦子裡電光一閃。
五毒婆婆給的那冊書！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本手抄的控蠱秘籍。
書頁被河水浸濕了一角，字跡洇開了些，還好還能辨認。
她跪坐在地上，一頁一頁飛快地翻，果然找到了有關骨蠱的記錄：
「骨蠱者，無形也，其種如煙塵，隨息入體，人不覺。宿主既種，心智漸失，聞水聲則喜，見深潭則親，必自投之。宿主溺亡，皮肉為水蟲所食，唯余白骨。骨蠱藏於骨中，遇風則化粉，粉隨風散，再尋新主。」